以倾覆故国为能事?即便有侯景、有刘豫,亦被视作豺狼,为天下共弃。”
“为何到了明末,内阁大学士可降(如李建泰、魏藻德)、督师经略可降(如洪承畴)、边关大将可降(如吴三桂、孔有德、耿仲明)、乃至宗室亲王(如朱由棷)亦能靦颜事虏?为何剃发易服,这攸关华夷大防、衣冠体统的生死线,在江南竟能推行得下去?那些平日里高谈‘夷夏之防’、‘气节重于泰山’的东林君子、复社名流,何以在清军兵锋下,跪得那般顺滑,剃得那般干脆,仿佛昨日之誓,皆是梦呓?”
“为何那些与朱明王朝血肉相连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皇亲国戚、世袭勋贵、部院重臣,在社稷存亡的最后关头,宁可抱着金山银山一同坠入深渊,也不肯拔一毛以利天下?他们是真的蠢到看不见‘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’?还是心中早已有了别的盘算?”
木昌森的目光,清澈而锐利,如同淬火的针,刺向那千年痼疾的核心:
“这一切悖逆人伦常理、令后世扼腕不解的答案,不在那玄虚的‘天命靡常’,亦不在那模糊的‘气数已尽’。而在两千年帝制演进之中,那套维系天下人心的根本契约,早已被悄然篡改、侵蚀、直至彻底撕毁。在于那支撑文明大厦的梁柱,其内核已被蛀空,外表虽仍堂皇,实则一触即溃。”
“大明之亡,南明之灭,刨开所有浮于表面的枝叶,其最深层、最顽固、也最致命的病根,只在两条根本之变,两条相互缠绕、互为因果的毒藤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立,如判决之剑:
“其一,是天下权力结构与利益分配的千年蜕变:从‘共治天下’的‘股东合伙制’,彻底沦落为‘一姓私天下’的‘皇帝独资雇佣制’。”
“其二,是作为社会精英与中坚的士大夫阶层,其精神脊梁与责任担当的彻底沦丧:从‘家国股东’的主人翁意识,堕落为‘精致利己的掌柜’心态,乃至在最后关头,沦为毫无底线的‘投机帮闲’与‘无耻贰臣’。”
“先说这第一条,‘天下’归属之变,亦是人心所向之变的根基。”
木昌森的语调变得悠长,仿佛在展开一幅浩瀚的历史画卷:
“自先秦封建,诸侯裂土,经两汉之‘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’,至魏晋南北朝之‘王与马,共天下’,乃至隋唐之关陇集团、山东士族、江南华胄与皇权共舞……华夏之天下,在绝大多数时间里,从来不是,也不可能是一家一姓能够独占的私产。 那是一种基于复杂实力平衡与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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