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白午语气放缓,似乎在闲聊,“赢副使在雍邑,想必不曾常受这等风霜之苦吧?”
赢三父谨慎答道:“雍邑地势较此间略为和暖,然四季分明,风霜雨雪亦是常态。”
“哦?”程午眉毛微挑,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,“那倒是比我想象中好些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,“我程地,虽非大周腹心,却也受大河滋养,水土丰润。冬日虽寒,却不似此地这般……酷烈。”
抬眼,目光扫过赢三父身上厚实的皮裘,这时候秦国大部分衣物还是以兽皮毛夹缝着作为御寒之物,更苦的的地方,还以干草驱寒。
“秦地苦寒啊。”
白午轻叹一声,那叹声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同情,倒像是在陈述事实,故意点明秦国的苦!
然后,他话锋似转非转,接着道:“这般水土,养出的民风,自然……与我程地迥异。”
他用了“迥异”这个词。
没有直接说“彪悍”、“粗野”,但“迥异”二字,在此情此景下,配合着他之前的“苦寒”之论,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——
你们秦地环境恶劣,所以你们秦人性格也恶劣,跟我们程地水土丰润、人民温和礼让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他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“不经意”,仿佛只是在客观比较两地风土人情,没有任何贬损之意。
但赢三父听懂了,这不是好话。
因为身旁正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。
白午说完,便不再看他们,又低头去喝他的热水,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闲聊了一句天气。
可那句话,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,投入赢三父心中,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
接下来的谈判,赢三父有些难以集中精神。
“秦地苦寒,民风彪悍,与我程地迥异。”
那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。
程国并非什么一流大国,国力未必强于秦国,但在白午这样的程国士大夫眼中,程地是“受大河滋养”的“文明之地”,而秦地,依旧是那个“苦寒”的“西陲”。
这种基于地域的优越感,比直接的侮辱更让人憋闷。
因为它根深蒂固,无关具体恩怨,仿佛天生如此,理所当然。
谈判最终草草收场,划定了一条模糊的缓冲地带,问题并未真正解决。
离开安平邑时,冬风更劲,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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