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,国君次弟,率随从三十七人,车十二乘,带着数箱礼物,迢迢而来。
秦国的邦交,终于要有些起色了。
奈何他不知道的是,这“起色”,究竟是福是祸。
召国使臣昭秋抵达雍邑。
按秦国接待使臣旧例,使团下榻期间,食宿由邦盟署全权负责,规格依使臣品级而定。
昭秋是上大夫,其膳食标准当为:肉三斤、酒二升、鱼一条、素若干、主食梁米二升,佐以酱、醢、菹、脯等。
对其随行者,减半。
于侍从,肉再减半,去酒。
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,实在是——秦国穷呀!
在邦盟署库房的最深处,有一只褪了漆的旧木箱。
木箱没有上锁,里头放着的,都是邦盟署历来接待诸国使节的记录。
其中就有一则。
杜衡不记得自己第几次翻出这卷简牍了。
他跪坐在箱边,小心地拂去积尘,将那卷沉甸甸的旧档托在掌中。
简牍的串绳已换了三回,字迹却还是当年的字迹,是用刀刻上去的。
义渠使团食账
甲子至癸巳,凡三十七日
牛羊豕
梁谷
酒
鱼、菽、果
总计:耗雍邑秋赋之半
杜衡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,停顿了很久。
耗雍邑秋赋之半。
半年的收成。
三十七天,五百张嘴,吃掉了一座都城半年的血汗。
他将简牍轻轻合拢,搁在膝上,许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,那棵空心的老银杏正在落叶子。
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,一片,两片,悠悠地贴上窗棂,又滑下去,堆在墙根,积成薄薄的一层。
宁先君二年。
“来不起咯。”
这句话,是大司徒府当年呈给国君的奏疏里,最委婉,也最锥心的一句。
那卷奏疏的副本,也藏在这只木箱里。
杜衡取出那卷旧档,展开来。
大司徒的措辞极为克制,通篇不见一个“穷”字,却字字都在说穷。
臣谨按:
义渠使团留雍三十七日,日费米肉酒醴不计其数,较待晋使之费,已逾三倍。
今秋赋簿未半,而仓廪已见其底。
来岁百官俸廪,城防修缮,边军冬衣,皆仰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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