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,声音低下去:“一个掉进水泥桩里,捞上来时已经硬了。一个被哑炮炸了,碎得拼不全。你爷爷命大,塌方时他在最外面,只断了条腿。我把他背出来,走了十里山路,到卫生所时天都亮了。”
月光安静地洒在院子里。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,像在听。
“后来水库修成了,村里通了电,有了自流渠。”老村长又倒上茶,“你爷爷说,值了。用两条命,换一村人不用再挑水吃。可我不觉得值——那俩人才二十出头,媳妇都没娶。”
他看向林逸:“你爷爷临走前,我去看他。他拉着我的手说,建国啊,我那孙子要是回来,你帮着照看点儿。我说你放心,只要我在,没人能动他。”
茶凉了。林逸又添了热水。
“赵老三下午来找我了。”老村长转了话头,“提着两瓶酒,说是茅台镇的。我没要。他问我,你种桃子的法子能不能教给村里人,让大家一起富。”
“您怎么说?”
“我说,你去问林逸,他同意我没意见。”老村长笑了,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,“我知道他不敢问你。我也知道,他问这话,不是为村里人,是为周天龙问的。”
周天龙。这个名字第三次出现。第一次是王铁柱提醒,第二次是苏婉清点破,现在是老村长亲口说出来。
“周天龙想要后山那块地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老村长喝了口茶,“早些年就想开砂场,我顶着没让。后来又想搞度假村,说能带动经济。我说你那度假村,是给城里人住的,村里人能得什么好?服务员?清洁工?一个月干三十天,挣不够人家住一晚的钱。”
他摇摇头:“他不死心。现在你在那种出了名堂,他更不会放手了。赵老三只是条狗,狗叫得再凶,打狗没用,得打牵狗的人。”
“怎么打?”林逸问。
老村长没直接回答。他放下茶杯,看向后山方向。月光下,山影如巨兽匍匐,山顶隐在薄雾里,看不真切。
“你知道后山为什么叫‘云雾山’吗?”他问。
“因为常年有雾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老村长说,“县志上写,这山古称‘云梦山’,说山中有云梦大泽,是仙人居所。后来大泽干了,就剩云雾缭绕,才改名云雾山。但那云梦大泽的传说,一直在老辈人嘴里传着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爷爷信这个。他说山里有灵脉,有泉眼,是大地的心跳。所以他当年死活不让周天龙开砂场——说伤了灵脉,整片山就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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