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在水里游,他能感觉到水的流动,感觉到鱼鳍划开水的阻力,甚至能感觉到鱼张嘴吞食时,水被吸进鳃里的细微震动。
五感增强了,不,是六感—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,像蜘蛛网,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辐射,捕捉着一切有生命的东西的“动”。
午饭后,他拿出药草图谱和纸笔,开始画昨天认的那些草药。
金线吊葫芦的藤蔓,九层塔的四棱茎,车前草的穗状花序,蒲公英的伞形种子……一笔一画,画得很慢,但很仔细。画完一幅,就在旁边写上名字、药性、采法、禁忌。
陈老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,站在他身后看。
“叶脉画错了。”陈老忽然开口。
林逸一愣,低头看自己画的金线吊葫芦叶子——叶脉是对称的羽状脉,他画对了啊。
“不是形状错。”陈老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在图谱上一点,“是神错了。金线吊葫芦的叶脉,左三右四,不对称。左边第三条脉,走到一半会分岔,像鱼尾巴。你画得太规矩,太死。”
林逸仔细看图谱,果然。左边第三条叶脉,在中段确实有个小小的分岔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采药人,认药认的是神,不是形。”陈老在他对面坐下,从怀里掏出旱烟袋,“形会变——今年雨水多,叶子就大点;今年干旱,叶子就小点。但神不会变。叶脉怎么走,花瓣几片,根须什么颜色,这些是骨子里的东西,变不了。”
林逸默默把画撕了,重画。
这次他画得很慢,盯着图谱看一会儿,画一笔。画到叶脉时,特意留下那个小小的分岔。画完再看,整片叶子好像活过来了,不再是纸上的线条,而是真有那么一株草,长在纸上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陈老抽了口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有些飘忽,“你爷爷当年,也是这么画的。笨,但认真。一张叶子能画一上午。”
林逸笔尖顿了顿:“我爷爷……他学得怎么样?”
“比你快。”陈老吐出烟圈,“他天生是这块料。草药看一眼就记住,山里的路走一遍就不忘。但太快了,也有坏处——根基不牢。后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林逸等了一会儿,见陈老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,便换了话题:“师父,那鬼哭草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陈老抽烟的动作停住了。
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,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,此刻有些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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