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上。
桑榆屏住呼吸,眼珠都不敢转动。她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,盯着月光下晃动的黑影,额头沁出冷汗,顺着脸颊一滴滴无声坠落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火把的光从草隙透过来,明灭不定。
她能清楚听见那些人的喘息声。
“快点,马蹄印往那边去了。”
“今晚杀不了燕王,我们都得死。”
脚步声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边踏过,最近的一次,不过三尺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,最后彻底消失。
桑榆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。她猛地松开齿关,长长呼出一口气,冷汗凉透全身。
她回过头,看向沈寂。
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后背紧贴树皮,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上。
他的伤口还在渗血,桑榆再次指着他胸前的伤。
沈寂低头,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胸口。衣襟已被刀锋划破,露出皮肉外翻的伤口,血流不止。
他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,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,递给她。
桑榆接过,拔开瓶塞。
她一手拨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襟,一手将药粉洒上去。
药粉落在伤口上,立刻被涌出的血浸透,冲成淡红的浆液,顺着胸膛滑落。
她又倒一层,血又冲一层。
再倒,再冲。
那伤口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,多少药粉洒上去都像石沉大海。
桑榆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几次,只知道那药粉已经见了底。最后一层倒上去,血终于止得慢了些,不再往外涌,只从边缘慢慢渗。
她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,一颗一颗砸在自己手背上。
沈寂低头看她,轻轻笑了。
“你哭什么?”他哑着嗓子,“我死了又不用你陪葬。”
桑榆抬头。
月光下,她脸上还挂着泪珠,一双眼睛却亮得如星辰,直勾勾瞪着他,低喝一声:
“闭嘴。”
沈寂愣了一瞬。
然后他闭上嘴,真的不再说了。
桑榆收回目光,低头盯着那终于不再喷涌的伤口。她伸手,压低声音:
“绷带。”
沈寂没动。
“绷带!”她又说一遍,抬起眼,已是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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