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属车队西去云南,已是第二十七日。
民国三十八年,十月将尽,百色的天空像是被一块洗不净的灰布牢牢罩住,从清晨到黄昏,始终沉郁无光。秋风从云贵交界的群山里卷过来,穿过百色城外连绵的营房、干裂的田地、临时挖掘的战壕,把一股越来越浓的硝烟味、尘土味、血腥气,吹进每一个人的口鼻之中。整座城市,整支部队,都被一种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氛围包裹着。那是大战将至前的死寂,是败象显露前的沉默,是一支曾经以勇猛剽悍著称的部队,在一步步走向末路时,无声的哀鸣。
杨志森带着师部特务连,守在临时指挥所的门外。
他是特务连连长,职责简单、明确、不容逾越:守住指挥所的门,护住师长的安全,护住师部指挥中枢,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得擅入,任何风吹草动必须第一时间处置。他不能走进指挥所半步,不能翻看桌上的地图,不能偷听不该听的密电,甚至不能随意插话。他只需要站在这里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,沉默、稳定、可靠,让里面指挥作战的师长能够心无旁骛。
可他不需要看,不需要问,不需要查。
光是听着指挥所里昼夜不停的电话铃声、电报机的滴答声、军官们进进出出时压抑而急促的脚步声,他就足够判断出战局已经坏到了什么地步。
一支军队的士气,是藏不住的。
它不在口号里,不在命令里,而在每个人的眼神里、脚步里、沉默里。
二十七天前,家属车队在夜色掩护下向西开拔,目标是云南。那是全师官兵最后的牵挂,最后的念想,最后的退路。军官也好,士兵也好,他们之所以还能在这片日渐恶化的战场上咬牙支撑,很大一部分原因,就是知道自己的妻儿、父母、亲人已经安全离开,不会被战火波及。只要家人还在,只要希望还在,他们就愿意打,愿意守,愿意拼。
可现在,那点希望,正在被一点点掐灭。
从贵州方向迂回过来的解放军,像一把从斜刺里刺出的尖刀,目标极其明确:切断广西通往云南的最后通道,把白崇禧集团的残余部队,彻底堵死在广西境内,关门打狗。百色,正是这扇门上最关键的锁扣。
锁扣一断,全军皆困。
杨志森站在哨位上,腰背笔直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自己的心跳,正随着城外越来越清晰的枪炮声,一点点加快。他是广西人,骨子里流着狼兵的血。从明朝抗倭到近代征战,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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