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寒漆黑的大山里,风像浸了冰的鞭子,抽在脸上生疼。队伍如同一串被追猎到绝境的影子,在密林深处艰难挪动,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,只有担架竹杠被压得轻微吱呀,和伤员偶尔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林大山大腿中弹的创口已经溃烂发黑,脓水与血水干结在破布上,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腥腐气息。那是一枚7.92毫米毛瑟步枪弹头,铜被甲裹着铅芯,深深嵌在肉中,未曾取出。周刀腰侧的创口同样严重,弹头更深,高热连日不退,整个人早已昏死过去,只剩一丝游息。
再拖几个时辰,便是回天乏术。
杨志森走在最前方,一身破军装早已被露水、泥污浸透,硬邦邦地贴在身上。他目光锐利如鹰,在黑暗中分辨着风势、树影与气息,不知在寒夜里跋涉了多久,忽然抬手,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:“停。”
“连长?”韦烈山低低凑上前,声音冻得发颤。
“有人。”杨志森目光望向密林深处,“烟火气、药草气、还有兽皮风干的味道,是常年住在山里的人,不是搜山的骑兵。”
他回头,深深看了一眼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弟兄,眼神沉得像山底的石头。“你们原地藏好,看好伤员,我过去。若是我一时不回,立刻往山涧深处走,别回头。”
“连长,太险——”
“伤员拖不起了。”杨志森打断他,话音未落,人已如影子般没入黑暗之中。
越往深处走,那股淡淡的烟火气便越清晰,混着一股辛凉刺鼻的药香——那是云南山里人治刀枪伤特有的味道。不多时,一间隐在古木与藤蔓之间的茅棚出现在眼前,棚子低矮简陋,却扎得极为结实,棚内一点昏黄的火塘光,在漆黑大山里显得格外安稳。
火塘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、满脸沟壑纵横的老猎户,手上青筋凸起,指节粗大,布满了刀疤与老茧,正借着微光,细细擦拭一把狭长锋利的猎刀。刀身磨得锃亮,没有半点锈迹,一旁摆着晒干的草药、竹筒药酒、麻布布条,还有几只密封得严实的陶罐。
杨志森尚未走近,老人头也没抬,声音苍老却稳如磐石,穿透寒风而来:
“夜里寒重,伤员再淋风,就真救不回来了。出来吧。”
杨志森从树影中走出,站在棚外,腰背挺直,微微颔首:“老叔,我们是被打散的队伍,遭骑兵追剿,断了医官,丢了药箱,重伤员快不行了。冒昧闯山,还望老叔收留一时。”
老猎户这才缓缓抬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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