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严峰被按进雪地里的时候,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寒冷,是解脱。
那种解脱来自身体的疲惫——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,驾驶、战斗、保护、欺骗,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五十二岁的身体储备。也来自精神的松弛——终于,不再需要选择了,不再需要假装了,不再需要在那个危险的边缘行走,随时可能坠入任何一方。
暗影的人动作专业。他们没有殴打他,没有辱骂他,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者的傲慢。他们只是迅速地、高效地、像处理一件贵重但危险的货物一样,搜身,上铐,蒙眼,把他塞进雪地车的后厢。
严峰在黑暗中数着时间。引擎启动,颠簸,转向,加速,减速,停止。大约四十分钟。方向从谷地向北,然后是东北,最后一段是崎岖的上坡。他记住了每一个转弯的角度,每一次颠簸的质感,像他在二十年前训练时学到的,像他在暗影内部潜伏时被迫精通的。
车厢门打开,寒风涌入。他被拖出来,推进一个建筑,暖气,皮革和金属的气味,某种昂贵的、燃烧木材的壁炉味道。然后,眼罩被取下。
他站在一个宽敞的、装饰着动物皮毛和古代武器的山地木屋里。壁炉在角落燃烧,火光摇曳,照亮了坐在对面皮椅上的男人。男人大约四十岁,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,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荒谬。
“严峰教官。“男人说,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某种学院派的、近乎亲切的语调,“或者,我应该称呼你为'幽灵'?那是你在暗影内部的代号,不是吗?二十年前的传奇卧底,差点摧毁了我们整个北疆网络的英雄。“
严峰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在适应光线,在评估环境,在寻找任何可以用来反击或逃脱的工具。房间里有四个人,除了对面的男人,还有三个站在角落的保镖,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,但没有任何标识。
“请不要浪费精力。“男人说,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,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,“这里不是你的守夜人基地,没有严刑拷打的传统,也没有'坦白从宽'的选项。我们只是……聊天。像老朋友一样。“
他放下酒杯,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,推向严峰:
“看看这个。也许能唤起你的记忆。“
严峰低头。照片是黑白的,边缘泛黄,拍摄于某个他认识的地方——那间猎屋,二十年前,火塘边,三个男人围坐在一起。年轻的陈远山,年轻的林正阳,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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