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凌晨时分停的。
陈北推开那扇厚重的羊毛毡门时,外面是一个被冰雪重新塑造过的世界。昨夜肆虐的暴风雪此刻收敛了所有脾气,只留下深及膝盖的积雪,覆盖了草场、山丘、远方的阴山轮廓。天空是一种被洗过的、冰冷的钢蓝色,没有云,太阳还没升起,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,边缘镶着一道暗金色的光边。
空气清冽得刺鼻。每一次呼吸,冷空气都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肺里,带着雪后特有的、干净到近乎残酷的气息。陈北站在门口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,又迅速被风吹散。他眯起眼睛,适应着突然从昏暗帐篷进入雪野的强光反差。
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伤口在夜里的攀爬和逃亡中重新裂开了,绷带下的皮肉肿胀发烫,每一次移动都像有烧红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搅动。他咬紧牙关,用猎枪当拐杖,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,让痛楚在胸腔里冷却、凝固,变成某种可以忍受的钝痛。
林薇跟在他身后出来,裹紧了那件已经多处破损的羽绒服。她的脸色在雪光映照下苍白得吓人,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,嘴唇冻得发紫。但她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站在陈北身边,望向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。
***从帐篷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羊皮水囊。老人穿着厚重的羊皮袄,领口的羊毛被风吹得轻轻颤动。他走到陈北面前,把水囊塞进他手里。
“带着。”***的声音很哑,像是夜里说了太多话,耗干了喉咙里的水分,“里面是马奶酒,兑了盐。冷了喝一口,能暖身子,也能补充体力。”
陈北接过水囊。羊皮被手掌焐得温热,沉甸甸的。他拔开木塞,一股浓烈而醇厚的酒气扑鼻而来,混合着奶香和咸味。他仰头喝了一大口,液体滚烫地滑过喉咙,像一道火线烧进胃里,然后迅速扩散成全身的暖意。他忍不住打了个颤,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好酒。”陈北哑声说,把水囊递还给***。
老人没接,摇摇头:“你带着。路还长。”
陈北看着手里的水囊,又看看***。老人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,那些皱纹深得像刀刻,但眼睛依然很亮,像两颗埋在雪地里的黑曜石,沉淀着二十年的等待和某种近乎悲壮的平静。
“大叔,”陈北开口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干涩,“您…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?”
这个问题他在帐篷里就想问,但一直到刚才都没问出口。他知道答案,但他还是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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