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迷像沉入深海。
没有梦,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只有一种永恒的、温柔的、令人沉溺的下坠感,像被包裹在绝对零度的羊水里,缓缓沉向黑暗的、寂静的、没有尽头的渊底。疼痛消失了,寒冷消失了,疲惫消失了,甚至连“自我”这个概念也模糊、稀释、最终溶解在这片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虚无里。很好。就这样。不要醒来。不要回去。不要面对那满身的伤,那沉重的责任,那如影随形的死亡,和那双……岩壁上巨大的、悲悯的、仿佛看穿了他所有恐惧和脆弱的、信使鸟的眼睛。
但下坠停止了。
不是撞到了什么,而是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,轻轻地、缓缓地托住了。那股力量不来自外部,来自他身体内部,来自血液的深处,来自肩胛骨上那个灼热的原点。它像一颗在深海心脏中重新开始搏动的、微弱但坚定的火种,散发出光和热,驱散周围的寒冷和黑暗,将他一点一点,从沉溺的深渊中,往上拉,往上提,朝着那片有光、有声、有痛、有责任的、残酷而真实的世界,无情地拖拽回去。
不。他不想回去。
但由不得他。
第一个回来的感官是听觉。
起初是遥远的、模糊的嗡鸣,像隔着厚重的水层。然后嗡鸣渐渐分化,变成几种熟悉的声音——木柴燃烧的噼啪声,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声,金属与岩石轻微的碰撞声,还有……一种更奇特的、仿佛液体滴落、又仿佛某种沉重物体在缓慢拖动的、令人不安的窸窣声。
声音很轻,但在绝对的寂静中,被放大了无数倍,像细密的针,刺进他刚刚恢复意识的、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紧接着,是嗅觉。
浓重的、带着潮气和灰尘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,某种草药的苦涩,以及……一种更浓烈、更令人作呕的、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的、甜腻而腥臭的气息。这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反胃,喉咙一阵抽搐,想吐,但胃里空空如也,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头,带来灼烧般的刺痛。
然后,是触觉。
冰冷。坚硬。粗糙。身下是某种坚硬而凹凸不平的表面,硌得他骨头生疼。身上盖着的东西很薄,很粗糙,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汗味,几乎无法隔绝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左腿传来持续不断的、钝刀子割肉般的剧痛,左肩则是一种更尖锐的、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伤口深处搅动的灼痛。这两种疼痛像两把生锈的锯子,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锯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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