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白登山的旗帜插稳便能稍歇,可下一秒担架上那个脸色蜡黄的男人硬撑着要跪,掌心攥紧的泥土里混着匈奴人的血和关中的土,便成了这北疆最滚烫的忠骨。
扶苏眸色一沉,疾步上前按住他:“你给朕躺着!”
蒙恬被他按回担架,伤口崩裂,血又渗出来,可他咧嘴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:
“陛下,臣没死成,得磕个头。不然对不起那三万兄弟。”
扶苏的手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蒙恬,看着这张被北疆风吹了二十年的脸,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还亮着的眼睛,看着那个左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——
“等你能站起来再磕。”扶苏的声音发紧,“朕等着。”
蒙恬眨了眨眼,没说话。
可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白登山上,风很大。
那面新插的黑龙旗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扯它,要把它扯下来。可它没动。旗杆插得深,插进了石头缝里,插得纹丝不动。
山下,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。
他们把袍泽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,排成排,用雪擦干净脸,然后用白布盖上。白布不够,就用战袍。战袍不够,就用脱下的衣裳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,只有雪,只有偶尔传来的一声闷哼——那是抬尸体的人太用力,扯动了伤口。
扶苏站在山顶,看着这一切。
蒙毅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一共战死两万一千人。重伤的,四千。轻伤的,七千。能站着的,只剩一万出头。”
扶苏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山下那些白布,一排排,一行行,像是雪地上长出的白色蘑菇。
“记下来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回咸阳后,每个人,每家每户,朕亲自发抚恤。”
蒙毅抱拳:“是。”
扶苏转身,走向担架。
蒙恬还躺着,睁着眼看他。
“陛下,您说,臣能封个啥?”
扶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想要啥?”
蒙恬想了想,咧嘴笑:“臣想要块地。不用大,够种点菜,养几只羊就行。臣在北疆待了二十年,还没正经种过地。”
扶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,和蒙恬平视。
“蒙恬听封。”
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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