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队是在第十五天的下午出现的。
先是狗叫。罗姆人的狗从来不乱叫,除非有生人。那天下午,七八条狗突然一齐叫起来,朝着河滩上游的方向,叫得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。
卡洛第一个放下手里的锤子,往那边看去。接着是男人们,从帐篷里钻出来,手里握着家伙——不是要打架,是防备。罗姆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几百年,知道什么时候该软,什么时候该硬。
达达没动。她还在补裙子,只是手里的针慢了一点。
拉约什从河边跑回来,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洗完的裤子。他跑到祖母身边,问:“怎么了?”
达达没回答。她看着上游的方向,眼睛眯着,像在数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人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。
接着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不是军队。是一群人。拖家带口,背着包袱,牵着驴,驴背上坐着孩子和老人。他们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——不是累的,是怕的。
达达把手里的裙子放下,慢慢站起来。
“铜车轮的人。”她说,“接客。”
来的是一支罗姆人商队,但不是什么商队了——他们的货早就丢光了,剩下的只有命。
领头的是一个叫扬科的老头,头发白得像雪,脸上全是土,眼窝陷下去,像两口枯井。他走到达达面前,站住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来。
达达伸出手,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坐下说。”
扬科坐在地上,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一歪,差点倒下去。卡洛递过来一碗水,他接过去,一口气喝光,喝完手还在抖。
“从北边来的?”达达问。
扬科点头。
“翻了几座山?”
“三座。翻过来,还有两座。翻过去,还有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晃,“到处都在杀人。”
达达没说话。她蹲下来,坐在扬科旁边,等他继续说。
扬科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。
他们是住在多瑙河北边的一支罗姆人,在那儿住了几十年,打铁,驯马,唱歌,从没人管。去年冬天,新来了一个领主,说是从君士坦丁堡派来的,要收税。罗姆人交了点东西,他不满意,要更多。罗姆人又交了,他还是不满意。春天的时候,他说罗姆人偷了他的马——那马是自己跑丢的,后来在山里找到了,但他不认账。他带着兵来,见人就杀,见帐篷就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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