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甸甸的,断口参差不齐,泛着一股子凶厉的青灰色。
跟这帮搞了一辈子传统工艺的老爷们讲CCT曲线(连续冷却转变曲线)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她得换个法子。
“孙科长,见过草原上的野马吗?”
林娇玥把那块钢往孙卫国手里一塞,凉意顺着掌心钻进去。
“鞍钢那边的同志心急,想让这钢硬度上去,就拼命往里填‘锰’和‘碳’。这就好比给马喂了太多的精料。料是足了,马也有劲儿了,可性子野了。”
她伸出手指,在钢材那粗糙得像锉刀一样的断口上划了一下:“刚才崩刀、打滑,那是这匹烈马在尥蹶子。它身体里的劲儿没处使,乱窜,稍微一碰就炸毛。”
“那……那有的地方软得像豆腐又是咋回事?”刘师傅把沾满机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凑过来插嘴。
“那是料没拌匀,有的地方吃撑了,有的地方还饿着。”林娇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,“你们按老规矩车、钻、铣,那就是想拿普通的麻绳去套野马。结果呢?不是绳子断了,就是让人家给甩下来。”
刘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,大腿一拍:“嘿!这比喻绝了!我算是听明白了,合着这钢是个‘顺毛驴’,得哄着来?”
“对,得哄。”
林娇玥转过身,目光穿过嘈杂的车间,落在了角落里那台庞然大物上。
那是一台苏式井式退火炉。帆布罩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那是苏联专家撤走后留下的“遗孤”,全厂没人敢动,也没人会动。
“咱们不能跟它硬碰硬。”林娇玥的声音不大,在轰隆隆的机器声里却显得格外清晰,“得给它降火。不仅要降火,还得给它做个全身按摩,把它身体里那股子乱窜的邪火,一点点揉顺了。”
孙卫国眼睛猛地瞪圆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退火?你是说……等温球化退火?”
这词儿他在苏联专家的笔记里见过,但也只是见过。据说那得要最精密的控温设备,还得有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盯着,稍微差个几度,一炉子钢就全废了。
“林工,这……这玩意儿咱们玩不转吧?”车间主任老王看着那台落满灰尘的大家伙,心里直打鼓,脸上的肉都跟着哆嗦,“这可是苏联人留下的宝贝疙瘩,说明书全是俄语,跟天书似的。要是给烧坏了,别说我这主任干到头了,就是把咱们全车间的人绑一块儿卖了,也赔不起啊!”
“赔不起我赔!”
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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