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一响，阿七就知道张榜了。
那声音从礼部衙门的方向传过来，穿过几条街巷，在清晨的薄雾里撞上墙又弹回来，闷闷的，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一口钟。
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把那块已经看过好几遍的纸条重新塞进怀里，却没有急着迈步。
这是报子这行的规矩。
你提前知道了名单，但不能比放榜更早送到。
你要是天不亮就把捷报送上去了，考生一推算就知道你提前拿到了名单，传到考官耳朵里，那书吏要吃官司，报子也要被除名。
所以得卡着点，等礼部那边的锣声响过一阵，等榜单已经在墙上贴稳了，才能开始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开了步子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，阴影里蹲着的那些同行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。
有人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有人把咬了一半的烧饼塞进怀里，有人把裤脚又紧了紧。
巷子里响起一片细碎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石子，然后石子开始往各个方向滚去。
放榜这一天，整个长安城的报子几乎倾巢出动。
有人昨晚在誊录所外面蹲了一整夜，有人贿赂了礼部的看门兵丁提前混进了后街，还有人从报子行里花了半年的积蓄买了一张前五十名的抄本。
各显神通，但谁也不会提前送信。
最先热闹起来的是湖广会馆。
礼部那边锣声还在响着的时候，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报子已经从巷口拐了进去，铜锣在腰间晃荡着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在湖广会馆门口停下来，敲了一声锣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捷报！湖广武昌府张明远张老爷，今科会试第二百四十三名。”
会馆的大门应声而开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来，接过报条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笑意顿时铺开了。
他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：“中了！明远中了！”
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呼声，紧接着有人开始放鞭炮，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。
紧接着又有一个报子跑到了徽州会馆门口，喊的是第二百一十六名的名字。
然后是浙江会馆，第一百九十八名、第一百七十三名，一个接一个地报过去。
报子们跑过的每一条街道都有人驻足侧耳，每一声锣响都有人探头张望。
有会馆的下人跟着报子跑了一段路，就为了听清楚那声“捷报”后面跟着的是谁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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