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列队行进,脚步整齐,尘土飞扬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张四维以为他不打算回应了。
“赵云甫不是曹操。”杨烈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比曹操难对付。”
张四维放下酒杯,“曹操疑心重,但曹操靠世家。赵宁疑心也重,但他不靠世家,他靠制度。一条鞭法推下去,地方士绅被削了一层皮,朝廷的钱粮不再过地方的手。他在把整个大明的根基从人换成法。”
杨烈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但法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张四维的声音慢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,“一条鞭法动了多少人的利?南直隶的士绅、江西的大族、湖广的地主,哪一家不是咬着牙在忍?他们忍,是因为赵宁还坐在那把椅子上。赵宁在一天,他们就忍一天。”
“赵宁要是不在了呢?”
张四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拿起那碟核桃酥里最后一块,掰成两半,一半放进嘴里,另一半搁回碟子里。
“改革这种事,从来都是逆水行舟。商鞅变法,秦国强了,商鞅死了。王安石变法,国库满了,新党散了。”
他把核桃酥咽下去,用茶水送了一口,“赵宁现在走的这条路,走得越远,得罪的人越多,根基看着越稳,其实越脆。”
“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。”
杨烈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,不是幸灾乐祸,更接近一种冷静的判断。
“他不需要犯错。”
张四维摇头,“他只需要老。赵宁今年不到四十,精力还在,脑子还转得动。再过十年、二十年呢?他手底下那些人,张居正、海瑞、殷正茂,各有各的算盘,他镇得住是因为他还能分清楚谁在做事、谁在捞好处。等他精力衰了,看不清了,底下的人就会各自为政。”
“到那时候——”
“到那时候,天下有变,你手里有云南的粮、贵州的兵、四川的险,三省连成一片,十年生聚,二十万精兵。从贵州东出湖广,顺流而下,直取南京。”
张四维说完这句话,把茶杯放回桌上,手掌平平地压在桌面上,不再动了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练兵场上的号角又响了一声,拖得很长,尾音消散在风里。
杨烈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直,两手撑在扶手上。
他站起来了。
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
椅子在地上蹭了一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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