喀思雅牵着流沙,拨开茂密灌木,行至那隐秘山溪旁。
溪水清冽。
喀思雅放流沙去饮水,自己也蹲下身,双手合拢捧起一掬溪水,扑在脸上。
清凉的溪水激得面颊一爽。
水珠顺着她布满尘垢的下巴,滴滴答答地坠回水中。
细碎涟漪一圈圈漾开,搅碎了天光树影。
水面上的波纹渐渐平复。
映出个人影。
喀思雅临溪自照图
一脸倦容。
发髻乱蓬蓬散在颈边。
瘦得脱了形,活脱脱一个粗使马倌。
正木然地,望着她。
哪里还有半分,且弥国玉沙郡主的尊贵模样。
看着水里这张狼狈不堪的脸,喀思雅鼻尖发酸。
她吸了吸气,双手不自觉地环抱住双肩。
说不怕死,是骗人的假话。
这大宁的北境荒野,不是且弥国的宫殿。
四下深沟老林密布,指不定哪儿就窜出饿兽,马贼,取人性命。
可比起这些,更揪她心的是今早听来的军情。
她在苍牙堡校场边,亲耳听陆迁,岳大鹏点兵传令。
铁骊八千大军,再加天狼重山部的精锐狼骑,上万的人马摆开,明摆着是杀局。
可周起一个大宁千户,手里这苍牙堡中,新老兵丁也就三四千人。
他竟为了盟友渤凉,顶着这般悬殊的兵力,眼睛都不眨一下,便领兵去截击!
喀思雅望着水中倒影,眼眶越来越红,心底的酸楚如潮水般上涌,再也压抑不住。
同样是面对天狼的万骑!
她偌大的且弥国,坐拥三四万常备兵马。
可当楚鲁的铁蹄还未真正踏破城门,且弥朝堂上的所谓大将,肱骨大臣,便已吓得两股战战,不敢迎敌。
他们只会跪在地上,逼着国主将她这个一国的郡主,当做换取苟延残喘的贡品,送到这数千里之外的大宁来摇尾乞怜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喀思雅哽咽出声,“我们且弥人的兵,就只缩在城头当乌龟?为什么顶天立地的阿术,不能死在阵前,却要憋屈地死在异乡,死在毒药和暗算之下?!”
喀思雅恨母国怯弱不争,叹乱世身不由己。
百般滋味搅在心头,终究压不住,化作泪水决了堤。
山风卷过溪面,带起一阵凉意。
喀思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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