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张脸。
不是雷诺的脸。
是他自己的脸。
现代考古现场的自己。灰色T恤,牛仔裤,脖子上挂着工作证,头发乱糟糟的,眼窝深陷,像好几天没睡觉。那张脸在水面下看着他,嘴唇在动,像在说什么,但声音传不上来。
陈默的呼吸停了。
他看见那张脸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——一个青铜器,圆形的,像三星堆出土的太阳轮。青铜器表面刻着螺旋纹路,和他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水面下的自己把青铜器举起来,对准了他。
陈默想后退,脚却动不了。不是被抓住,是整个地下室的地面在往下陷——不是物理上的下沉,是空间在塌缩,像有人把地板抽走,让他悬在半空中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,耳边全是嗡嗡的震动声,像有千万只虫子在他脑子里飞。
“你到底从哪一扇门后面来的?”
执事长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嘶哑的,像喉咙被什么东西掐着。不是审判官的语气——是恐惧,是某种古老的、压抑了几十年的恐惧。
陈默张嘴想说“我不知道”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第四线从他掌心拉出一道影子——不是他的影子,是另一个人的。那道影子站在他身后,轮廓模糊,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纸,边缘在发光,深蓝色的光。
影子抬手,按在陈默背上。
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——不是血,不是力气,是记忆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三星堆坑底,地震,地面裂开,旋涡从裂缝里涌出来,然后他掉进去了。但掉进去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坑壁上刻着一扇门。
圆形的,边缘绕着螺旋纹路,和掌心螺旋一模一样。门是开着的,里面是深蓝色的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等他。
陈默的膝盖撞上地面。
他跪在积水里,掌心的蓝光开始变暗,像电池快耗尽了。第四线还绕在他手腕上,但不再跳动,像一条死掉的蛇,软塌塌地垂在水面上。
执事长走到他面前。
黑袍下摆浸在积水里,袖口断掉的银线还在发光,像萤火虫的尸体。他蹲下来,盯着陈默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:“第四锁开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默抬头。
他看见执事长的眼睛——不是圣职者那种虔诚的目光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,看着另一个人往下跳,想拉住他,又不敢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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