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不是被抹掉,是被剥离,像考古现场的浮土被刮掉,露出下面的文化层。
火焰烧到青铜眼符号时停了。
符号没有被烧掉。
瞳孔反而亮了一下,像被火焰点燃的灯芯。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不是液体,不是气体,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,稠的,黏的,像沥青在高温下冒泡。
陈默盯着瞳孔。
瞳孔里映出他的脸——他自己的脸,不是雷诺的。三十岁,颧骨高,眼窝深,嘴角往下撇,像永远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但那张脸在笑。
笑容不是他的。嘴角往上扯,扯到耳根,裂开,露出里面的牙床——牙齿是青铜色的,每一颗都刻着符号,和深空之眼的符号一模一样的符号。
陈默的意识雾往后飘。
火焰熄了。
誓厅的墙壁裂开,裂缝从地面往上爬,像干涸的河床。墙面的文字从裂缝里脱落,掉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粉末被风吹走,露出墙后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石头,不是泥土,是眼球。
成千上万的眼球。
嵌在墙里,密密麻麻,像蜂巢的孔洞。每一只眼球都在转,瞳孔对准陈默的意识雾,眨也不眨。
陈默想退,但退不了。
他的意识雾被眼球盯住了,像标本被钉子钉在木板上。他动不了,连散开都做不到,意识雾凝固在半空,像被冻住的烟。
眼球同时眨了一下。
然后,所有的瞳孔同时亮起,亮光汇聚成一道光束,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。光束穿过意识雾,没有灼烧感,没有疼痛,只有一种感觉——被看穿。
不是被看穿身体,是被看穿记忆。
从出生到现在,每一秒,每一个念头,每一个梦,全被翻出来,摊开,像考古报告里的文物照片,编号,分类,存档。
光束收了回去。
眼球同时闭上。
誓厅恢复了黑暗。
陈默的意识雾散开又聚拢,聚拢又散开,像被搅碎的水面。他花了好几秒才重新稳定下来,稳定之后,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那些眼球不是在看他的记忆。
是在复制他的记忆。
* * *
黑暗液体退潮了。
不是缓慢地退——是倒卷。像海啸的反向,液体从耳膜、眼底、肺腔往外抽,速度快得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。陈默感觉到液体从气管里退出去,从鼻腔里流出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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