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深处传来第三声吱呀。
门缝又宽了一点。
* * *
陈默想起审判之焰。
不是想起火焰本身——是想起火焰烧到肋骨内侧时那种触感,像烙铁贴上来,不是烫,是刺,从骨头表面扎进去,一直扎到骨髓里。火焰烧完之后留下什么?他摸过自己的肋骨——不是用手摸,是用意识贴着骨头表面扫过去。
有东西。
一层极薄的、透明的、像釉面一样的东西,贴在肋骨内侧。不是雷诺的骨头长出来的,是审判之焰烧完之后留下的,像陶器上窑变后形成的玻璃质层。
陈默把意识压过去。
釉面有温度。不是热,不是冷——是活着的温度,像有人刚握过的金属。他把意识贴上去的瞬间,釉面震了一下,像是被激活了。一股灼烧感从肋骨表面扎进骨髓,沿着神经往上爬,从肋间爬到脊柱,从脊柱爬到颅底。
左手动了一下。
不是雷诺牵的。
是他自己动的。
陈默试着蜷起左手手指。中指蜷了,无名指蜷了,小指蜷了。虽然慢,虽然每一下都像从泥里拔腿,但确实是他自己在动。雷诺的肌腱还在牵右手的指骨,但左手归他了。
他试着动喉咙。
声带有反应。不是雷诺想要发出的声音,是他自己的意志在控制声带的张力。他试着发一个音节——不是古埃尔德兰语,不是旧日契约的咒文,只是一个最简单的、人类的声音。
“停——”
他说出来了。
但声音不对。
不是“停”的音调,不是他想说的那个字。声带振动的方式被什么东西修改了,像录音带被人剪掉一段再重新接上,听起来还是那个音,但频率变了。
他说的其实是“开”。
审判之焰从肋骨内侧倒卷。
不是往外烧——是往内卷,像火焰被吸进通风管道。釉面从肋骨表面剥落,碎成极细的粉末,顺着肋骨内侧滑下去,滑进右胸的空洞里。粉末落到底部的时候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,像沙子落进棺材底板。
门缝开了。
不是视觉上的开——是触觉上的。右胸内侧那层黑暗像帘子一样被掀开一角,风从帘子后面灌进来,冷而干,带着石灰和铁锈的混合气味。
陈默想闭嘴。
但喉咙已经不是他的了。声带还在振动,还在继续发出那个音节,像唱针卡在唱片上,停不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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