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
左膝撞在地砖上。
不是跪。是塌。股骨头从髋臼里滑出来,沿着关节囊的斜面往下坠,大腿骨旋转了十五度——陈默听到自己髋关节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咔嗒,像骨头被拧进一个不属于它的位置。
膝盖弯曲到九十度。
胫骨垂直落地,膝盖骨压在地砖的裂缝上,冰凉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。陈默的意识在颅骨里尖叫——不是恐惧的尖叫,是一种更原始的、被侵犯的愤怒。他试着站起来,试着把左腿伸直,但股四头肌不听他的。雷诺的骨头在做动作,雷诺的关节在记忆,而陈默只是一个嵌在颅骨里的观众。
审判之焰从门缝里涌出来。
火焰没有烧他的皮肤。火焰从右臂的盔甲缝隙钻进去,沿着前臂内侧的血管走——桡动脉、尺动脉、正中神经——火焰在血管里烧出一条发光的路线图,像有人用发光的墨水在皮下画了一张地图。陈默看着自己的右前臂,皮肤下面是流动的光,一根一根的血管像发光的树枝,分叉、汇合、再分叉。
不痛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火焰在血管里流动,像血液的替代品,像他的身体本来就该装这种东西。
右肩开始下沉。
肩胛骨贴着胸廓往下滑了半寸,锁骨降下来,整条右臂从肩到指尖摆成一条直线。陈默的右手还握着那把空剑——火焰编织的剑柄嵌在掌心里,屈肌腱收得死死的,指尖嵌进火焰纹路的凹槽里。
他试着用左手的指甲抠进地砖缝隙。
左手动了——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动。五根手指展开,掌心贴地,指尖朝前。标准的骑士宣誓手势。陈默看着自己的左手完成这个动作,指甲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细响。
“不——”
他试着喊出来。声带振动了,但气流经过舌根时被截断了。舌体被上下臼齿咬住,血从齿缝里渗出来,沿着舌下静脉往后流。
舌根在动。
不是抽动。是舌头自己在口腔里调整位置,舌尖抵住上颚,舌体卷曲,形成一个特定的发音姿势。
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那个声音不是他的。
“以圣光之名——”
声带振动,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,穿过被血浸湿的舌体,在牙齿之间成形。陈默的嘴唇在动,下颌在动,但那些肌肉不属于他。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另一个人——更低沉,更稳定,带着一种刻在骨头里的虔诚。
“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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