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它从骨头深处翻了出来,像从旧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。
第一声,完整。
第二声,尾音被吞掉半个。
第三声,空白。
三道回声在颅骨内侧同时滚过。陈默的舌根在金色血线的压制下微微颤抖,血从线扣处渗出来,顺着舌下流到喉咙深处。他尝到了铁锈味,还有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咸味——是雷诺少年时期摔倒时咬破嘴唇留下的血味。
骨头在替他作证。
但骨头也在替他记住。
* * *
审判火越过膝盖后,暗红火焰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不是熄灭。
是在等。
陈默感觉到火焰在膝盖骨上方三寸处停住了——像一条蛇抬起头,在判断下一步该往哪走。第一声回响在骨缝里渐渐变弱,第二声的尾音被吞掉半个音节后也沉了下去,第三声空白贴在颅骨内壁上,一层冰凉的膜。
三道回声都安静了。
审判石阶上的灰白石纹开始重新排列,暗红火光从中心往外扩散,像一滴血滴进清水。外界审判者们的低语声从阵外传来,隔着火焰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水——
“骨头对上了。”
“旧伤吻合。”
“第一声完整,第二声只差半个音节……”
“第三声的空白——是不是被审判火吞掉的?”
陈默的耳朵捕捉到这些声音时,舌下的金色血线松了半圈。
不是完全松开。
是给了他一寸空间。
他抓住这寸空间,强迫自己按雷诺的呼吸节奏换气——不是他的习惯,是骨头记得的节奏。骑士在受审时应该保持的呼吸频率:吸气三拍,屏息两拍,呼气四拍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节奏,但胸腔自动跟着走了。
肋骨张开。
肩膀下沉。
脊柱拉直。
陈默的双手从两侧缓缓抬起,掌心朝前,十指并拢——标准的骑士受审礼姿。不是他学的,是骨头在教他。左手比右手高了半寸,右手小指微微外翻,这是雷诺·艾德伍德个人的习惯,在骑士礼仪手册上没有记载。
审判火在膝盖上方颤动了一下。
暗红火焰的边缘开始收缩,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。
外界审判者的低语声变得更清晰了——
“礼姿正确。”
“左手比右手高,是艾德伍德家族的传承手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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