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秒开始的时候，陈默没有动。
监护仪上三条波形还在跳。雷诺之躯的六十次，地球身体的六十四次，第三心跳的六十五次——快一拍，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另外两条线上方。陈默盯着那道波形，舌根发苦。
他不能再试“左手”或“右手”了。
前四十六秒已经证明：无论他在意识里选择什么，第三波形都会在动作发生之前提前出现对应的峰形。不是读取思想——如果是思想，他改指令时波形就该改。不是预测神经信号——如果是信号，切断运动皮层后波形就该消失。
它在读取“将要成为现实”的选择。
陈默把两具身体的运动皮层同时锁死。雷诺之躯的左手不动，右手不动，连指尖都不颤。地球身体的四肢埋在病床被单里，像四根冻住的铁管。他让两条神经通路都保持在静默状态，然后开始在意识里构造一个命令——
这个命令的结果取决于第三波形本身。
“若第三心跳出现双峰，抬左手。”陈默在意识里对雷诺之躯下达指令。“若保持单峰，抬右手。”
监护仪上的第三曲线停在峰顶。
它没有变成双峰，也没有回落成单峰。那条波形就悬在屏幕中间，像一根被钉在半空中的线，上不去，下不来。陈默屏住呼吸，数它停了几拍——一拍、两拍、三拍。
后脑勺的第三视角也凝固了。
那扇开在他颅骨后方的窗户里，画面卡在暗红走廊的天花板上，管壁上的纹路一动不动。没有呼吸声，没有心跳声，没有任何属于“第三个人”的动静。
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卡住了。
他忍住立刻驱动右手的冲动，先确认这不是设备故障——监护仪上的时间码在走，雷诺之躯的心率曲线还在跳，地球身体的血压波形也在动。只有第三波形停了，像一台被输入死循环的机器，在自指命令面前找不到出口。
左腕传来一圈压痕。
冰冷，均匀，像一只不存在的手正在握紧他的手腕。陈默低头看地球身体的左手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，但皮肤上正在浮现一圈白色的勒痕，像被尼龙绳捆过之后留下的印记。
暗红走廊里传来刮擦声。
不是脚步声，不是呼吸声——是指甲划过地面的声音，从雷诺之躯左侧大约半米的位置传来。陈默转过头，看见地板上多出五道浅痕，像有人蹲在那里用左手抓了一下地面。
没有人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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