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的时候,麦穗背着筐进了院门。
她把筐搁在灶房门口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顾小丫就从她腿边钻了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根当拐杖使的树枝,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:“妈!嫂子挖了冬蘑!还有山药!这么老些!”
刘桂芳从堂屋探出头来,一眼瞅见那编织筐里小半筐冬蘑,眼睛立马亮了,她赶紧把手里的活放下走过来:“这东西冬天可不好找!穗儿你咋找到的?还这么多!”
“点儿好,碰上了。”麦穗把冬蘑一颗一颗拣出来放进盆里,又拿出那几根山药,根根都有指头粗,“这是山里一个老婆婆给的。”
“老婆婆?”刘桂芳接过山药的手顿了顿,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,“你说的是北山那个哑婆婆吧?你碰见她了?”
“您认识她?”
刘桂芳把山药轻轻搁在灶台上,拿围裙擦了擦手,语气有点儿唏嘘:“她当年可是十里八村头一号的接生婆,手艺好得没话说,你男人就是她接的生。”
麦穗手上动作没停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“那她为啥搬上山?”她问。
“这谁也不知道。”刘桂芳摇摇头,叹了口气,“她家里人也不提,村里人猜啥的都有,有说她儿子不孝的,也有说闺女嫁远了不管她的,还有说她会看事儿,邪乎得很……都是瞎猜。”她顿了顿,“后来她就一个人住山上了,十来年不跟人来往,一开始还有人上山找她,想请她下山接生,她不搭理,慢慢也就没人去了。”
“听说她在山里采草药,有时候大半夜下山,往供销社后门搁一筐药就走,也不要钱,也不留话,谁也不知道她图个啥。”
麦穗没接话,十来年不下山,山里头哪儿长啥却门儿清,不跟人来往,大半夜倒下山送药。
这老太太浑身上下都是谜。
“穗儿啊。”刘桂芳忽然拉住她的手,语气郑重起来,“哑婆婆那人有点隔路,不爱搭理人,村里人跟她说话她都当没听见,但她肯给你东西,那指定是看你顺眼,这山里的东西,她比谁都熟。”她语气一转,脸上带了几分担忧,“不过你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儿,这山那梁儿的还不咋熟,可别往深山里钻太远了,山上野牲口不少,你爹上回还在北坡看见野猪印了,那脚印比牛蹄子还大。”
“放心吧妈,我心里有数。”
话音刚落,灶房那边传来一阵动静。王翠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正站在灶台前头,伸手扒拉那盆冬蘑,翻过来掉过去地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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