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梁崇义,是两个时辰以后。
枣阳驿很小,青砖灰瓦,门前一株老槐,枝丫被雪压得发黑。院里站满邓州兵,土黄色戎装,横刀柄上缠着旧麻绳。
沈韫下马时,院中忽然安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邓州兵往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路。
韩璋跟在她身后,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。他认得其中几张面孔。旧年在襄阳节帅府轮值时,他和这些人蹲在廊下分过胡饼,就着冷水啃,啃完骂一句娘,再各自回营。
如今那些人看见他,嘴唇动了动,却没人出声。
韩璋也没说话。
梁崇义站在正堂门口。
半年不见,他像老了许多。两鬓添了白发,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进去。身上穿半旧赭色圆领袍,披黑氅,没有披甲,腰间佩刀。
见沈韫上阶,他没有立刻动。
沈韫也没有开口。
风从院门灌进来,吹得玄武旗微微一晃。
片刻后,梁崇义终于叉手,躬身。
“邓州右厢兵马使梁崇义,见过沈留后。”
这个礼行得很足,也很迟。
沈韫看着他。
她两日只睡了三四个时辰,断断续续的低烧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左臂吊着,身上披着灰鼠皮大氅,腰间挂着沈恪那把横刀。
“梁将军。”她说,“我从长安来。”
梁崇义抬眼看她。
她病得厉害,站在阶上时却没有一点软下去的意思。像一把带血的刀,刀身已经裂了,锋口还在。
有那么一瞬,梁崇义竟想起沈昭。
年轻时在军前笑着拔刀、眼睛亮得像要烧死人的沈昭。
梁崇义侧过身。
“留后,里面说话。”
正堂陈设简朴。一方旧案,案上摊着舆图,襄州、邓州、房州、汝州,朱笔标着几处。襄州城外画了一个圈。一柄硕大的陌刀靠在桌旁,与人几乎等高。
沈韫在案前坐下。
她把沈恪的刀从腰间解下,横放在案上。
刀鞘上还沾着干涸血迹,乌木鞘身被血浸出一道暗色纹路。
梁崇义的目光落在刀上。
他认得这把刀。
沈韫开口:“沈节帅死了。小沈将军死了。如果不出意外,颍国公夫人崔氏也死了。”
她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邸报,好像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