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建好的这些日子,襄阳城里像是暂时稳住了。
沈韫每日卯时便起,到节度使府替梁崇义处理文书。她吃得很少,夜里也睡不着。天还没亮时,便躺着看窗纸一点一点变白。
然后起来,穿上一身素白圆领袍,坐到案前。
不疼的时候,她写字。
疼得厉害的时候,她也写字。
只要还有文书,便还有下一件事。
只要还有下一件事,她就不用去想自己已经没有家了。
岘山祠堂腊月初十落成,祭礼定在次日清晨。
前一夜,沈韫的斩衰服送到了。
崔嬷嬷捧着那叠粗麻布进来时,眼眶是红的。
这一套是她亲手缝的。
粗麻没有缉边,布面又硬又涩。沈韫伸手碰了一下,指腹被麻线刮得微微发疼。
这些礼名,沈韫都知道。
她从小读过。
可书上没有写,粗麻擦过皮肤时会这样响。
像枯草刮过骨头。
崔嬷嬷替她更衣。
斩衰从头顶落下,粗麻擦过脸颊、脖颈、锁骨,又刮过左臂伤处。沈韫站在那里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腰绖勒上来时,她的呼吸短了一截。
崔嬷嬷的手在抖,系了两遍才系好。
她替沈韫整理袖口时,手指碰到左臂伤处。沈韫没有出声,只是苴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崔嬷嬷抬头看她。
沈韫摇了摇头,示意继续。
“娘子,杖。”
苴杖递到她手里。
为父服丧用竹杖,为母用桐木。崔嬷嬷递来的是竹杖。
沈韫握着那根竹杖,站了很久。
阿爷死了,阿娘也死了,她该拄哪一根?
崔嬷嬷退后一步,看着她。
她没有说话,只伸出手,把沈韫袖口重新整了整。斩衰的袖口是毛边,摩擦着她手臂上那条还带着厚厚血痂的伤口。
“夫人若在,看见娘子穿这一身,心都要碎了。”
崔嬷嬷的声音很轻,像说给自己听。
沈韫握着苴杖,走向宣忠堂。
衣冠棺停在堂内。
没有遗骸。
棺中只有沈昭议事时常穿的紫袍,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棺底。旁边放着节度使告身、金鱼袋,还有一方旧砚。
薛南阳说,节帅巡边时常带着这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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