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底的京城,风已经带了刀子似的利。
护城河边的柳枝早秃了,光秃秃地挂着些经冬不化的白霜。
四九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,煤烟混在冷空气里,吸进肺里沉甸甸的。
张池站在工人医院药室的门口,望着外头那点惨白的日头,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。
这一年,他过得说不上顺,却也谈不上太坏。
从大庆回来后,他在药房里安安稳稳做了两年多药剂师,
外头风声虽一天紧似一天,到底还没刮到他头上。
“老王叔!”
张池从药室被叫了出来,到大门口一看,
登时满面惊喜,快步走上前,握住了王进喜的手。
那双手粗粝得很,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油泥,
可握起来结实有力,像握着一段夯实的夯土。
他心里那点因风声紧而起的阴翳,这会儿倒散了大半。
王进喜是他在大庆认下的叔,更是他这辈子少有的、真心敬重的人。
不过看到王进喜身旁不远的人,又惊讶道:
“大凤,你怎么也在这?”
秦大凤一身朴素装扮,蓝布褂子洗得发白,可那一身气场却半点不掩,立在那儿便像一杆标枪。
她嘴角弯起,眼睛里满是明媚色,道:
“刚和王指挥陪老人家一起吃了顿饭,出来后,听他说要来看你,
我就带他过来了。
怎么,我来不得?”
张池一听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里面信息量太大,王指挥、老人家、吃饭,这几样搁在一块,
哪一样都不是他这等小人物能随便沾边的。
他顿了顿,才满脸无语地看着这个装逼妞。
他低头算了算日子,今儿还真是老人家七十一岁的生日。
这么一想,王进喜这趟来得有些意外,却也合情合理,
老人家身边的人物,素来低调,偏又记着底下人的好。
王进喜高兴地看着张池,道:
“到京城来开会,来看看你!”
张池恨铁不成钢地对秦大凤道:
“看看我老王叔,多低调!哪像你,出门就炫耀!”
然后对王进喜道:
“王叔,您来前应该打份电报啊,我去火车站接您。
张城他们不像话,回头我要狠狠批评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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