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嘎吱作响,报站员用铜筒大喊大叫,努力用噪音战胜噪音。
高登感觉脑海里的未断之弦都震麻了。
他睁开眼,甩了甩疼痛的脑袋,走向站台边的茶点亭。
“红茶,少糖。”他把10枚铜分放到柜台上。
女侍者很快将茶送来,杯子里配着银色小勺。
就在这时,地面深处传来震感。
茶面泛起细微波纹,杯里勺子剧烈颤抖,撞击杯壁,发出叮叮轻响。
高登转头。
一辆巨大的火车正从远方开来。
庞大车头呼出蒸汽,拖着十几节车厢缓缓逼近。车轮摩擦铁轨,发出刺耳轰鸣,站台上的人群随之流动。
他的视线落回到勺子上。
这一幕给了高登无穷的遐想。
火车还在远处,连框切框切的声音还没传播到,但列车的震动早已传递给铁轨,穿过枕木、基石、站台、桌面,最终让小勺反复碰撞茶杯……
所有物件都是联系在一起的,一个变化推动下一个变化。
这并不神秘,难的是见微知着,从杯中一点颤动,反推那列遥远的火车……
高登闭上眼睛。
他再次试图聆听。
嘈杂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涌来,他本能地想筛掉脚步和谈话。念头刚起,又被他自己按下。
不……
若想洞悉万事万物的关系,就不能只接受自己认为重要的部分。
无论少了哪个变量,推演的结果都可能不同。
高登再次展开听弦。
有了更强的源质支撑,原本三十米范围的“听弦”能力第一次拓展出去,越过边界。
四十米、五十米、六十米……
人群、地面和车辆在意识里连成一体,整座车站在他的意识中变得通透。
他看到无数的命运连接在此。
铁路输入煤炭、粮食与进城找工作的廉价劳动力,工厂把他们熔铸为机器、枪炮和工业品,再运到车站,输向港口,通往世界各地,谋取利益。
循环往复。
这就是洛格里斯的黄金年代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。
有人能选择坐在哪一节车厢,有人可以中途下车,有人可以操控列车加速减速,甚至让列车暂时停下。
但列车总会从起点开到终点,不以乘客的意志为转移。
那就是大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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