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庙的第十代守灯人,是个哑僧。他接掌那盏青灯时,庙里只剩他一人。前代师傅坐化前,拉着他的手,在掌心写了两个字:“守、等。”守什么?等什么?师傅没说,只指了指山下。
山下是泗州城。时值唐末,藩镇割据,兵祸连年。都梁山地处要冲,今日过叛军,明日过流寇,山路早就断了。香客绝迹,庙田荒芜,僧人们或逃或死,最后只剩哑僧,和那盏灯。灯油将尽,哑僧每日只做三件事:扫落叶,添灯油,望山路。他将灯芯捻到最细,青幽幽的一点光,在空荡荡的庙堂里,像随时会熄灭的魂魄。
那年腊月二十三,山下隐约有爆竹声,山上却静得能听见雪落。最后一滴松脂油添进灯盏,哑僧算过,这点油最多燃到天明。他跪在石像前,双手合十,心里默念:师傅,弟子守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,山下传来马蹄声。不是兵马的杂乱,是整齐的、沉实的蹄音,由远及近,竟沿着荒废多年的山道上来了。哑僧起身,走到庙门前,透过门缝望出去。雪地里,一行十余人,打着灯笼,正艰难上山。为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披着黑貂大氅,面庞方正,眉眼间有股商人的精明,却也带着几分罕见的沉静。
中年人在庙门前驻足,抬头看了看那块“秦”字匾额——字迹早已模糊,被雪覆盖大半。他拂去积雪,仔细辨认片刻,眼中掠过一丝异色。“敲门。”他对仆从道。哑僧开门。那中年人上前一步,合十为礼:“师傅,在下泗州乔氏,行商路过,见山中有灯,特来借宿避雪,可否行个方便?”哑僧侧身,让开路。
乔家人在偏房生起火,热了干粮。那中年人——乔家这一代的家主,乔广源——却不急着歇息,在正堂里细细观看。他看那尊天然石像,看石像前那盏将熄的青灯,看四壁被烟火熏黑的痕迹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哑僧身上。哑僧正用一把小勺,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灯油舀进灯盏,动作极轻,像在侍弄婴儿。
“师傅,”乔广源开口,“这庙只剩你一人了?”哑僧点头。“香火断了多久?”哑僧伸出一根手指,又弯了弯——十年。乔广源沉默片刻,走到灯前,看着那点微弱却顽强的光:“这灯是秦庙的心火吧?灭了,庙就真亡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,倒出几块金锭,放在哑僧面前:“这些请师傅收下。一半修缮庙宇,一半购灯油粮米。从今年起,乔家每年捐百两香油钱,助秦庙重续香火。”哑僧盯着那金锭,没动。许久,他起身,走到石像后,摸索片刻,取出一卷用油布裹着的《秦记》,递给乔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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