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只盯着眼前这条街,一辈子,也就是这碗粗茶的分量。你既进了这朝,眼睛就要练得比街还远。今儿你看不懂这些轿子往哪儿抬、商队往哪儿走,他日朝上有人递你一张纸,你便分不清,那是要抬你上去,还是要绊你一跤。”
话落到碗沿上。粗茶入口,有些涩,涩过之后泛一点回甘,把满街的喧嚷一并压下去,闷闷的。安若华低头看碗,碗边磨出来的旧痕,一层叠一层,深的浅的,一圈压一圈,不知积了多少年。他想开口应一句,又咽回去,只把茶又啜了一口。赵云祥也不催,等他放下碗,又问:“你入朝这些日子,可还惦记着那桩旧案?”
安若华心里一紧。边军旧案,他从没在座师跟前吐过半个字。这位是怎么看出来的?
他斟酌道:“学生不敢瞒老师。是有一桩事,压在心上,想查,又不敢查。”
“不敢查,是对的。”赵云祥语气平得很,不像敲打,“你如今根基未稳,莫说查案,多问一句,都是把自己往火里递。你以为看得见案子底下压什么?压得住、要人命的,从来不是案子本身,是你一开口,露了想往下查的心思。这一露,你就成了那些被案子压着的人眼里的一根刺。”
他一面说,一面拿指腹去擦碗沿那道茶渍,擦了一下,没擦掉,也就不擦了。他看着街那头一点点沉下去的天:“我今日点你这一句,不是拦你。是要你知道,有些雪,看着薄薄一层,底下全是旧的冰疙瘩。你没踩实那层冰,宁可先在雪上站着,多看看,也别急着把脚踩下去。”
安若华低声道: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“记是记不住的。”赵云祥道,“要等你自己吃一回亏,才真记得住。我不过盼你吃亏那日,还有命爬起来。”
他说完,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咽下去,起身付了钱,也不回头:“回吧。明日朝上,有人若递你名帖,先不必急着应。看三日,再作道理。”
安若华在茶寮门口站着。
那背影不算高大,甚至有些清瘦,一步是一步,走得稳,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。他望着,想起安府里那封旧信、那几箱缺了页的邸报,他原以为查清一桩旧案,不过多花些心力。这会儿听座师一句“雪看着薄,底下是旧冰疙瘩”,才觉着那点子想查案的心思,在这朝里,怕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。前几日在殿上,座师说这朝里不缺能说话的人,缺的是能听出刀的人;今日这碗粗茶论的是街,说的却是同一件事,换了个说法罢了。
他低头看方才的碗沿。那圈微黄的茶渍还挂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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