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疏追查,兵部回一纸查无实据。我再追问,结案文上的人一个都找不着了——该贬的贬、该调的调,余下的都报『病故』。安大人比我清楚,这朝堂上想让一个人没声没息,法子多得是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页叠得发皱的纸,推过来。“这是我当年誊的军报底稿,几座堡的虚实都在上头。安大人若信萧某,拿这个去比对——那架档你翻过,档上的数,跟这纸上的数,对不上。”
安若华接过来,展开,纸页薄,透着光能看见反面墨迹的影。他一行行看下去。字迹是武将的粗豪,数字却记得极细,每一堡的兵额、存粮、缺额,都标得明明白白,连哪年哪月补过一批都注着。他想起自己誊的那几页卷,两相对照,处处对不上,正应了“空仓账”三个字。
“将军当年,为何不把这纸直接递到御前?”他问。
萧彻苦笑着摇头:“递过。永乾七年冬,我在御前跪了半个时辰,把这纸呈上去。皇帝看罢,只说了一句『知道了』,便让人收了。次日,我就接到调防西北的旨。往后几年,镇北军的名号还在,人却离那块旧地越来越远。”
安若华没有接话。皇帝那句“知道了”,他不是头一回听见。这朝堂上,皇帝对谁的冤都只说“知道了”,对谁的事都只调不批——不是不管,是不肯落一个实,让各方都咬不着把柄。这一手不决策,养着满朝的蛊,也寒着满朝的心。萧彻这样血性的武将,硬被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窗外那盏灯亮着,光在两人中间落成一道白线。
他摩挲着那页纸的折角,指腹擦过毛边。纸是旧纸,角落已经磨起了绒,不知翻过多少遍。
“那将军这趟进京,是想重启此案?”他才开口。
说这话时,他指节还压在杯沿上,没松。萧彻望着他,目光沉沉的:“萧某不是想翻案。萧某是想知道,压我塘报五日的那个人,如今在不在京。他在,我就想问一句——当年那五日,北地死的那几千条命,在他那儿,算个什么数。安大人读过圣贤书,又查过旧档。你替萧某算算,这个数,值不值那『查无实据』四个字。”
安若华没答。窗外已经掌灯了,一盏一盏,次第亮起来,隔着纸窗,晕成温黄的一团。他握着那页纸,隔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将军这一趟进京,想查的怕不止这一桩。北边这几年的兵、这几年的粮,是不是也有人拿空名吃空饷?”
萧彻看了他一眼,没答,端起那杯又凉了一层的茶,闷了一口。算是认了。
安若华把那页军报底稿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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