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会儿,才把朱笔搁了,说边事既议不拢,便着兵部会同御史台,把永乾七年的旧档先理一理,看看究竟。殿角的更漏响了一声,满殿的人都静着。这话听着公允,理档的是兵部,陪理的是御史台,皮球兜了一圈,又稳稳落回原处。
安若华在班里看得清楚。萧彻的直,是刀口上的直,一刀下去不收势;韩介然的直,是案牍上的直,一笔一账,不含糊。他又想起父亲安世珉。掌着安家这样大的家业,坐得那样稳,靠的从来不是个“直”字。该滑的时候滑,该硬的时候硬,从不把自己搭进无谓的险里。萧彻、韩介然不肯这样活。他们这一辈子的账,要拿什么来算。
散朝,宫门处人潮往外涌。韩介然那身青布袍洗得发白,袖口起了毛边,混在满殿退下来的绯紫官服里,格外扎眼。安若华正撞上他,两人一前一后往甬道走,韩介然却慢了半步,与他并肩。
“安状元。”韩介然没看他,目光落在甬道尽头的宫门上,“你这些日子常往档案库跑,是替翰林院编会典?”
安若华心里一动,面上不露:“韩大人耳目灵便。”
“不是耳目灵便。”韩介然这才偏过头来,目光清亮,“是我也常去。这几年,永乾七年那架边卷,我前前后后翻了七八回。每一回,结案文底下都少一份名册。安大人若也是冲着名册去的,咱们算同路。”
他话摆得明明白白,连一句“我也在查”都摊在人前,不怕撞上哪堵墙。风从宫墙那头灌过来,带着瓦上未化的雪气,把他说完的话吹散在两个人之间。安若华停了脚步,甬道里人声渐疏。
“名册不在档案库里。”
韩介然脚下一顿,那笑里没有半分快意,只有一股涩:“档案库里没有,我翻过。兵部没有,我也问过。内廷呢——安大人,”他盯着安若华一双眼睛,“你敢往崔公公的地界上,问一句么?”
话撂下,他也没等安若华答,拱了拱手,自顾自往宫门走远了。那道背影直,直得像一根钉进泥里的竹。两肩端平,步子稳,走出几步,又顿了一顿,到底没回头。
安若华站在甬道当中,看那道背影被宫墙的影一寸一寸吞没。赵云祥那句“少掺和”还在耳边。可他也清楚,有些事掺不掺和,早由不得他。
夜里回了听雪轩,窗纸上凝着一层薄霜,灯火一照,泛着清清的光。他把白天记的两页纸又摊开,就着灯看。一页是萧彻话里那几座堡的空额,一页是新抄下的人名位次——谁直,谁滑。萧彻直,韩介然直,兵部那位侍郎滑,父亲也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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