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裴景。那个朝会上温和持重、从不与人红脸的首辅,那个与父亲旧交变故、查案却始终不急不缓的裴景。他拿不准,这印究竟是裴景亲手,还是有人盗用他的章。没声张,把那页描好的纸,收进木匣最底,锁扣按下去,咔哒一声。
次日又去会温蘅。开门见山:“姑娘那日提的印角,我倒查出一两处。只问姑娘一句——姑娘是怎么知道那印角的?”
温蘅正替顾二爷誊一篇奏稿,笔顿了顿,没停:“我在顾府清点旧库,点过一箱封了灰的军需旧档,是里头撞见的。”她抬眼,撂下笔,“大人不必疑我。你我查的本是一条线上的事——你查的是这案该不该翻,我查的是这案当年怎么成的。两下合在一处,才拼得全这十一年。”
安若华信了大半。他信她确实也在这案里下了功夫,所知不在他之下。又不信她全无私心——一个顾府幕僚,为何对一桩旧案这般上心,还肯把线索大方递给外人。
温蘅看穿他的念头,声音低了些:“大人不必猜我为什么查。我只把话撂这儿——这案当年牵进来的,不止顾家,不止首辅,还有别的人。大人若只揪着顾家,揪到一半就会发现线断了。不是没有线,是那根线被人捏在手里,大人还碰不得。”
“那我该碰什么?”
“碰顾家之外,那笔银真正要去的那个去处。”温蘅看着他,“大人把那笔银的去向查透了,那根线,自然会露出来。”
两人隔着那张窄桌对望,眼睛里都压着同一层没挑破的警觉。安若华觉着,眼前这女子,是他入朝以来头一个能让他棋逢对手、又摸不透下一步的人。他道:“姑娘既有这等心思,何不自己做,偏要借我的手?”
温蘅笑了,那笑浮在唇边,到不了眼底:“我一个顾府幕僚,名不正,言不顺,查出来也是死路。大人是状元,是安家的嫡公子,满朝里只有大人查这个——查得动,也活得下去。”她停了停,声音又低一分,“我只望大人记住,这案若翻到底,未必是大人想的那样。”
她说完低头,又誊那篇奏稿,方才的话从没出口。安若华在花厅坐了一会儿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——她正提笔蘸墨,烛火映得侧脸一半明、一半暗。他没来由地,心里紧了一下。
快步走出顾府,夜风一吹,那点恍惚散了七八分。他想着那半个『裴』字,想着裴景在朝堂上一贯从容的样子。若是裴景手笔,这案一翻,首辅脱身不得;若是有人盗章,那借一朝之首辅做筏子的人,才更可怕。越想,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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