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柱忽然指着油罐口的蜗牛,石沟村来的那只正顺着红绸往下爬,威尼斯的那只往上爬,在花瓣上碰了碰触角,像在握手。“它们比咱们还急,”栓柱笑着说,“这是认亲成功了。”
嵌油罐的仪式开始时,牧师念着祈福词,词里混着石沟村的方言和威尼斯的俚语,像首被线串起来的诗。周胜和石诺各扶着一个油罐,往槽里放时,金蓝线突然绷紧,把两个油罐拽得往中间靠,“咔嗒”一声嵌在了一起,严丝合缝,像天生就该是一对。
人群里爆发出欢呼,孩子们跳起了排练好的舞蹈,《河与油的歌》在广场上回荡。周胜摸着油罐上的“石沟村”三个字,发现芝麻籽的光映在威尼斯油罐的“威尼斯”上,像两团火在互相照。二丫绣的两块绸布终于合在一起,两只手紧紧握住,线上的“连”字在阳光下连成一片,像条没尽头的路。
花农的妻子端来个木盒,里面是十二颗用陶土捏的芝麻籽,每颗都刻着不同的地名。“让孩子们把这些籽撒在‘油罐墙’周围,”她把木盒递给周胜,“明年就会长出能连地名的线,让牵挂顺着线往更远的地方长。”
周胜接过木盒时,指尖碰着颗刻着“开罗”的籽,忽然想起埃及的老奶奶。他把籽递给石诺:“寄给埃及的绣娘,让她种在莲花池里,说和平花的线已经开到非洲了。”石诺刚接过籽,就被蜗牛爬了手,金蓝壳上沾着的花瓣粉蹭在籽上,像给籽盖了个邮戳。
仪式结束后,周胜站在“油罐墙”前,看着两个油罐肩并肩嵌在里面,红绸缠成个巨大的“和”字,蜗牛在字上慢慢爬,身后留下金蓝相间的痕。远处的花田里,孩子们撒的芝麻籽正在发芽,嫩芽缠着红绸往上长,像无数根细针,要把天空也缝成和平花的模样。
花农的孙子突然指着天空喊:“传信鸟!”众人抬头,见一只鸟影在风车顶上盘旋,翅膀上的金蓝线闪着光,嘴里衔着根线,线头正往“油罐墙”的方向垂。“它回来添线了,”周胜笑着说,“要让油罐和鸟的线也接上,这样牵挂就能上天入地了。”
石诺赶紧往墙上抛了根红绸,传信鸟俯冲下来,用爪子抓住绸子,往高空拽。红绸在风里飘成道弧,把油罐的影子、蜗牛的爬痕、孩子们的笑脸都串在一起,像串永远解不开的珠子。周胜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,石沟村的油坊还在榨油,威尼斯的运河还在涨潮,荷兰的花田还在开花,而那两只金蓝壳的蜗牛,会继续在“油罐墙”上爬,把日子爬成线,把线爬成花,在这花里,所有的牵挂都能找到家,慢慢长,慢慢绕,没完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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