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帆,收一半!”
早已做好准备的老手扭动轮轴,绞盘把缆索的控制权抢回手中,帆布折迭收起,波浪形的边缘不断被拍击,声音更加低钝、接近船体,像低伏下身体的巨人。
迟钝,但趋于稳定。
同时,毫无疑问的,他们慢了下来。
踩着打滑的甲板,奥利弗冲到铜号前,深吸一口冷气,用全力吹响了约定好的减速讯号。
金属的共振四散传开,传入浑浊混沌的白色,被气流剪碎、被雪粒冲散。
可以想象一桶倒进海里的染料,转瞬即逝,稍稍滞留都难,更不要说被远处的人注意到了。
他趴在船舷上,把耳朵从帽沿下扒拉出来,等待回信。
不幸的是,直到耳廓失去了对温度的感觉,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。
前方的光芒在一次闪烁后彻底消失,隐没在茫茫风雪中,再也没出现过。
与冰山号不同,雪淞号有着更为结实的风帆和桅杆,供其在恶劣天气中全速航行,无需担心受损。只要速度差保持一段时间,间距会很快拉开。
或许威廉听到了他的讯号,但船体太大、人员配合不够熟练,没能及时减速。
又或是威廉没听到讯号,沉浸在新船卓越的性能体验中,根本没意识到冰山号的困境。
无论原因如何,两艘船都已经彻底脱节,失去了一切联系。
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跳进脑海——
【得靠自己了】
念头如冰棱滑过,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愣愣地看着眼前空处,下意识地等了几个呼吸,像给那点光一个重新出现的机会。
风仍在推着雪和雾流动,灰与白翻卷,始终没有亮色流出。
他的胸口忽然空了一下,像个突然发现与父亲走散的男孩,呼吸短暂停滞,随即变得很快,快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前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落进肺里。
真正意义上的独立,在猝不及防时到来了。
尽管每一个命令早已不需要等待许可,但直到此刻,他才意识到两者并不相同。
之前的独立仍建立在一个前提上:前面有人。
哪怕只是一个轮廓、一点光,一艘可以在必要时追上的船。
现在,前提不存在了。
“靠自己”这个认知落到肩上时,带来的不是慌乱,而是一段短暂清晰的空白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动作,直到听见船舱内报时的铃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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