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也没拒绝。
柴米瞅着大舅把那些干瘪的玉米粒儿倒进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,锅铲蹭着锅底,发出“嚓啦嚓啦”的刺耳动静。没搁油,也没搁盐,就光靠火燎着干巴巴的粒儿,一股子带着糊味的粮食焦香混着苦味儿在灶房里窜。
柴米寻思着,妈上回吃这“好东西”的时候,心里头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似的,沉甸甸的,压满了早先那些苦日子和眼下这光景的酸楚。
苏婉正打里屋出来,抱着舅妈硬塞给她的一小筐鸡蛋和几辫子大蒜,那熟悉的焦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,她脚步一下子就定在灶房门口了。她瞅着大哥那有点佝偻的背影,笨拙可又挺上心地在那儿翻搅着锅。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补丁摞补丁的旧布褂子。这场景,“唰”一下就把她拽回了老多年以前那苦哈哈的丫头时候。
“哥,”苏婉的声音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哆嗦,轻轻叫了一声。
大舅闻声儿扭过头,脸上挤出那副惯常的、带点憨气的笑:“老三,拾掇利索了?正好,你稀罕的炒玉米粒子快出锅了,一会儿给你包点捎上。”
“嗯呐。”苏婉应着声儿,凑近了灶台,眼神儿落在锅里蹦跶着的焦黄粒儿上,鼻子里那股子糊味儿更冲了。“还这么整啊?啥也不搁?”她明知故问,话里没嫌弃,就透着股子深得没边儿、混着心疼的念想。
“可不咋地!”大舅拿铲子扒拉着,“老法子,原汁原味儿!小时候你不就好这口儿?上回你回来念叨了,哥记着呢。别看它长得磕碜,可香着呢,有嚼劲儿!”他使劲儿想把话说得轻省点儿,可眼里头的累赘和生活的重压,像一层擦不掉的灰,把强撑着的那点亮光都盖严实了。
苏婉没接茬儿,闷声瞅着锅。那“香”和“嚼劲儿”,是饿死人的年月刻进骨头里的印儿,是大哥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,能给自个儿这老幺妹儿唯一、也是顶顶大的甜头了。“哥,还记得不?那年头冬景天儿,雪下得贼厚,家里就剩半碗棒子面儿了。你也是这么着给我炒了一小把,硬是让我跟小妹儿分着吃了,你跟嫂子就灌那点稀得能照见影儿的糊糊……”
大舅扒拉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,锅铲在锅里划拉出“刺啦”一声刺耳的响儿。他耷拉下脑袋,声儿闷闷的:“提那老八辈子的事儿干啥……都翻篇儿了。现在……现在不是有嚼裹儿了嘛。”他飞快地用袄袖口蹭了下眼角,那儿好像有点潮乎,也不知是锅里的热气儿熏的,还是别的啥。
“嗯呐,是有嚼裹儿了。”苏婉声儿轻轻的,眼神儿从锅上挪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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