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睑半垂,避开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。
不过瞬息之间,利弊已在心间翻滚了千百遍。
附议提价,便是顺了这满堂汹涌的贪婪之潮,非但能暂保安稳,更能分得一杯滚烫的羹汤。
若逆流发声或缄默到底,立时便会被这洪流撕碎,扣上异心或懦弱的罪名。
风向,早已是泼天之势,无可转圜……
“大旱已成铁板钉钉之实,粮价起落,本是市道常情。”
“我柳氏世代为粮,顺势而为,亦是本分。”
“一切但凭三叔公与各位叔伯兄弟议定,宗政,无异议。”
柳楠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,露出一抹混合着得意与轻蔑的弧度,颊边肌肉微微抖动。
其余几位主事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,紧绷的肩头松弛下来。
上首的三叔公闭紧了双眼,他知道,大势已倾,狂澜既倒。
族人的贪欲已被彻底点燃,化为熊熊烈焰,他那点对风险、对道义的忧虑,在这滔天的利益洪流面前,渺小如尘埃。
若此刻强行压制,非但扑不灭火,反会溅起焚身的烈焰,将维系百年的宗族纽带烧得分崩离析。
“既如此便依旧例,相机行事吧。”
“但有几条必须记住:一,动作不宜过猛过急,以免引来朝廷过早干预。”
“二,账目务必清晰,不可授人以柄。”
“三,各房需统一调度,不得私下哄抬、恶性竞争。”
“柳楠,此事主要由你郑州房牵头,但需每日向老夫禀报进展。”
“是!谨遵三叔公钧命!”
柳楠霍然起身,抱拳躬身,声音洪亮。
众人亦如释重负,纷纷离座起身。
一张张脸上交织着对财富的憧憬与对风险的算计,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明暗闪烁,如同鬼魅。
转瞬之间,厅堂复归空旷死寂,只余下主位上的三叔公,那布满沟壑的脸庞在光影下显得愈发枯槁。
“老爷。”
柳园佝偻着背,蹑步上前,将一盏新沏的滚烫雨前龙井无声地替换掉主人手边早已凉透的残茶。
“你既明知此事凶险,何不顺了心意,一力压下去?又何苦……”
三叔公没有立刻回答。
良久,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才从他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,如破旧风箱的呜咽:
“阿园,你没看见吗?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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