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拉扎尔火车站的月台上,蒸汽翻滚。
清晨的冷光从车站的穹顶斜射下来,空气中满是煤烟味和各种嘈杂的声响。
莱昂纳尔站在月台边缘,静静看着行李比来时丰富了许多的安东·巴普洛维奇·契诃夫。
他的箱子里,甚至还有莱昂纳尔送他的一台“索雷尔II型”打字机,体积更小巧,还有专门设计的俄文键盘。
玛莎站在莱昂纳尔的身边,眼睛红肿。
她穿着朴素的灰色裙子,外面罩了件黑色斗篷,紧紧攥着哥哥的手。
一个月前,就是这个女孩独自穿越半个欧洲来到巴黎,敲开莱昂纳尔的门,说出那句:“救救安东!”
现在安东要回去了,她留下。
左拉、莫泊桑、于斯曼、都德、龚古尔都来了;还有屠格涅夫——他坚持要来送行,尽管医生警告他不能受凉。
契诃夫与他们挨个儿握手、致意、道别。
最后还是玛莎终于松开手,退后一步,这个坚强的女孩咬住嘴唇,好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契诃夫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好好跟着索雷尔先生他们学习,不用担心家里。”
玛莎用力地点点头,眼泪还是掉下来了。
契诃夫这才转身,登上车厢台阶,但他还是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台上站着那些人——法国最顶尖的作家们,他的妹妹,巴黎灰蓝色的天空……
他点了点头,走进车厢。
……
开往莫斯科的火车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,巴黎的早晨才刚刚开始。
契诃夫的视线里,郊区的田野渐渐展开,褐色土地,光秃秃的树,还有不时闪过的农舍屋顶。
巴黎在远去,那些咖啡馆,那些沙龙,那些彻夜的争论和笑声,都在远去。
契诃夫闭上眼。
他想起监狱里那个叫阿法纳西的狱卒,想起斯米尔诺夫少校油滑的笑脸,想起奥克拉纳办公室里墨水的臭味。
然后他想起莱昂纳尔带他走过的大街小巷,想起左拉在别墅壁炉旁大声的朗读,想起莫泊桑在“英国咖啡馆”讲的荤段子……
所有这些,现在都装在他脑子里,跟着这列火车,往东去——
往莫斯科去,往那个巨大的、寒冷的、套子一样的国家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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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早晨,《费加罗报》的报童穿梭在巴黎街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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