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雾缭绕中,眼前熟悉的办公室景象仿佛在扭曲变形,时空倒流。
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,回到了老家那间光线昏暗、弥漫着中药苦味的瓦房。
病榻上,父亲那张因长期病痛而枯槁灰败的脸,此刻却带着回光返照般的清醒与严肃。
父亲吃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,紧紧抓住当时刚考上公务员、意气风发的刘世廷的手腕。那手冰凉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。
“世廷啊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嘶哑虚弱,却字字清晰,像淬了火的针,扎进刘世廷年轻的心底,“咱家祖上几辈子都是本分人,没出过大官,你能考上,吃上皇粮,是祖坟冒青烟了……”
父亲喘息着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儿子,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担忧和期待:“记住爹的话……走这条路,最要紧的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把持住自己!一步错……”
他猛地咳嗽起来,脸憋得通红,刘世廷连忙俯身给他拍背。
好一会儿,老人才缓过气,用尽最后的力气,死死攥着儿子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……一步错,步步错!”
“管住手,管住嘴,最要紧的是……管住心里那头野兽!记住了吗?!”
“记住了,爹!您放心!”年轻气盛的刘世廷用力点头,声音洪亮,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自己意志力的绝对自信。
他当时觉得父亲过于谨小慎微了,甚至有些迂腐。
这个世界,机会遍地,只要胆大心细手腕灵活,何愁不能平步青云?那些所谓的“把持”,更像是束缚手脚的枷锁。
如今,父亲那枯槁的面容、那冰凉的触感、那嘶哑却字字千钧的叮咛,穿过二十多年的时光尘埃,在缭绕的烟雾中清晰得可怕。
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,仿佛穿透了岁月,此刻正严厉地、失望地、带着痛心的质问,注视着办公桌后这个深陷泥潭、狼狈不堪的儿子。
“一步错,步步错……”
父亲的话,如同丧钟,在他耳边轰然敲响,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。
他何止是错了一步?从何时开始错的?
是第一次接受那笔“感谢费”的忐忑与窃喜?
烟雾如同幽灵,在刘世廷指尖缠绕、升腾,最终消散在阳光投下的冰冷光栅里。
父亲嘶哑的叮嘱,那句迟到了二十多年的“一步错,步步错”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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