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掌压下,五指张开,力透纸背。
血红。
不是朱砂,是陈年干涸的血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墨字工整,是程砚秋的笔迹:“永昌三年冬,北境疫村,幼童阿禾,七岁,肺痈溃烂,咳血三升。施刀清创,割腐肉二两,缝合七针。其母以指蘸子血,按于页末。”
第二页:“永昌四年春,西市屠户,四十有二,肠痈穿孔,腹胀如鼓。剖腹引流,取脓三碗。其妻咬破食指,按。”
第三页……第四页……第七百二十一页……
每一页,皆如此。
云知夏指尖翻动,纸页簌簌作响,像一场无声的雪落。
她翻至末页。
空白。
只有一行小字,墨色极新,似昨夜方写:
“十年,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人。每人一笔,不敢错。”
她抬眸。
程砚秋静静看着她,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:“从前跪着害人,如今站着赎。”
他忽抬手,指向后山方向——那里,松林深处,隐约可见一处坍塌的砖窑轮廓。
“你烧的《残卷》……我一片片捡回来,重抄了七遍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垂落,落在自己枯槁的手上,“不敢献。怕污了你的眼。”
风忽起,卷起他鬓边白发,也卷起云知夏袖角。
她指尖微动,似要抬手。
却未去接那册书,亦未去扶那人。
只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如脂的黄铜药匙——井水养过,掌心暖过,痛与信,皆在其中。
她缓步上前,药匙尖端,轻轻点向钟身。
铜冷,匙温。
一点微响,似叩,似问。
就在此刻——
钟腹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短的异响。
不是回音。
是金属相击,沉闷,滞涩,仿佛被尘封太久,连震动都迟了一瞬。
云知夏指尖一顿。
药匙尖端,仍抵着钟壁。
她没动,也没问。
只垂眸,静静听着。
那声响之后,再无动静。
唯有山风穿过钟楼破窗,呜咽如泣。钟腹那声异响,短得像幻觉。
可云知夏的指尖没有移开——药匙尖端仍稳稳抵着青铜,温润的黄铜与冰冷的钟壁之间,仿佛悬着一道未落笔的判词。
她没眨眼,瞳孔却微微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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