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开时,火光映在瞳底,灼灼不熄。风未息,灰未冷。
墨四十八那声“只护病者”落进耳中,云知夏指尖微顿——不是因震撼,而是因熟悉。
这八个字,她前世在药学院解剖室墙上见过,褪色漆皮剥落处,墨迹斑驳却筋骨犹存:“医者不护权贵,唯护病骨。”
原来隔了两世山河,有人竟把这句话,活成了刀锋上的刃。
她垂眸,见墨四十八已单膝蹲下,宽厚手掌稳稳托住困谷生后背。
那少年瘦得脱形,腿骨自幼被毒蚀,膝弯僵直如枯枝,平日靠爬、靠拖、靠咬牙蹭过药王谷三十六道石阶。
此刻他伏在墨四十八肩头,额头抵着对方颈侧,一动不动,只有睫毛在火光里剧烈颤动——不是怕,是不敢信。
“你教我认字。”墨四十八声音低沉,却字字凿进青石,“我背你下山。”
困谷生喉头哽咽,忽然抬起手,用指甲在墨四十八肩甲上划出一个歪斜的“人”字。
墨四十八没躲,任那一点刺痛渗进皮肉。
他起身,脊背绷成一道沉默的弓,稳稳将少年驮起,一步踏出火光边界——影子被晨光拉长,斜斜覆上山道第一级石阶,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剑。
高台之上,小安静立如松。
她双目覆着素绢,指腹却灵巧游走于一枚枚凸点药卡之间。
盲文刻痕细密如脉络,当归的温润、大黄的峻烈、附子的灼烈……全化作指尖可辨的凹凸起伏。
她将卡片按在弟子掌心,声音清越如泉击石:“这是当归,温;这是大黄,泻。你们的手,比任何书都准。”
底下跪坐的三十名弟子齐齐摊开手掌,摩挲着粗粝纸面。
有人指尖划过“麻黄”二字时猛地一颤——昨夜他娘咳血三升,正是靠一碗误配的麻黄汤送了命。
而今他终于摸到那两道凸起的横线,像摸到了迟来十年的真相。
云知夏缓步走向谷口。
晨雾正薄,山径蜿蜒向下,如一条苏醒的脉。
第一批清醒弟子已列队而行:有人捧着连夜抄就的《辨症口诀》,纸角还沾着炭灰与指血;有人紧抱竹匣,里面是偷摹的舌苔图谱——绛紫、淡白、裂纹、厚腻,每一笔都带着颤抖的虔诚。
老学正立于道旁,玄色袍袖拂过石栏,忽整衣冠,深深一揖:“朝廷已拟诏,设‘民医司’,首考官……由你弟子主理。”
云知夏抬手,轻轻一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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