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,西山脚下,皇家琉璃厂。
即便是三九寒冬,这地方方圆十里也没半点积雪。巨大的窑口像是一头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,日夜不休地吞吐着炽热的火舌。煤渣铺就的地面踩上去烫脚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、烧焦的泥土味,还有一种让人喉咙发干的燥热。
“不成!绝对不成!这简直是胡闹!”
一声粗狂的怒吼压过了鼓风箱的呼啸声。
说话的是琉璃厂的掌案大工匠,杨虎。这汉子长得跟名字一样结实,胳膊上肌肉虬结,被炉火烤得油光锃亮,此时正瞪着两只牛眼,看着面前的陈越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陈大人!您是御医,治病救人您是行家,但这烧窑弄瓦,您可是外行!琉璃这玩意儿,那是土里烧出来的精魂,看着好看,实则最是酥脆!哪怕是加上了最好的铅丹,烧得再厚,哪怕有一尺厚,拿锤子一敲也是个‘稀巴烂’!
您非要让我把两块琉璃片子叠在一起,中间还抹上这恶心吧唧的鱼鳔胶?这算什么?肉夹馍吗?还要哪怕让这黑炭头拿斧子劈?您这不是糟践东西吗!”
杨虎指着旁边刚刚冷却的一堆“废品”,心疼得直跺脚。那是几块已经被砸得粉碎的试验品。
陈越没恼,他脱了那一身显眼的官袍,只穿着件吸汗的粗布短打,袖子卷到胳膊肘,正拿着一把刷子,小心翼翼地往一块特制的、足有半寸厚的透明琉璃板上涂抹着一种粘稠的、微黄的液体。
那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和松脂的清香——那是陈越花了三天时间,用深海鱼鳔熬煮了十二个时辰,再混入提纯后的松香脂和舟山的藤壶胶,在此刻恒温条件下调配出来的“特种粘合剂”。
“杨虎师傅,这叫‘以柔克刚’。”陈越手很稳,将胶液涂抹得极为均匀,连一个气泡都没留,“琉璃是硬,硬则脆,受力则碎。但这鱼鳔胶是韧,它能拉丝,能吸劲儿。
你想想,若有人打你一拳,你绷紧了肌肉去抗,那是硬碰硬,肯定疼。但若是你裹上一层厚棉被呢?拳头的劲儿是不是就被棉被‘吃’进去了?”
陈越一边说着,一边示意旁边的助手将另一块同样规格、但更薄一些的琉璃板,严丝合缝地盖在了胶层上。
“压实!把气泡都挤出去!”陈越拿着木滚子,像是擀面皮一样用力滚压着这个晶莹剔透的“三明治”。
“棉被?您拿这黏糊糊的胶当棉被?”杨虎还是撇嘴,“陈大人,这琉璃可是脆的,这一斧子下去,就算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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