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,1955年冬。
台北的冬天,湿冷入骨。这种冷不同于北方的凛冽朔风,它更像是一条无声的毒蛇,裹着海风的咸腥和亚热带特有的潮湿,顺着衣领、袖口往人的皮肉里钻,直冷到骨髓深处。
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连绵的阴雨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之中,街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无力,像是垂死之人微弱的喘息。这样的天气,是“海燕”最喜欢的时候。雨声是最好的掩护,夜色是最好的伪装。
林默涵,或者说此刻的“沈墨”,正坐在他那间位于台北城西、看似普通的商行后堂里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只有在梅雨季才会出现的霉味。他穿着一身厚实的中式棉袍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目光却并未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,而是投向了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。
他的心,此刻比这冬夜的雨还要冷,还要静。
桌上,那台被改装过的短波电台静静地躺着,黑色的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它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,只有在特定的时刻,才会睁开它那双能穿透海峡的眼睛。
距离上一次成功发出那封关于“台风计划”关键节点的情报,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。
这三个月,是林默涵潜伏生涯中最漫长、也最危险的三个月。
自从“清道夫行动”之后,台湾军情局的反谍力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魏正宏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,疯狂地在岛上搜寻着“海燕”的踪迹。他的特务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无孔不入。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甚至寻常百姓的家门口,都可能有他们的眼睛。
林默涵的每一个同志,每一个联络点,都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。为了保护整个网络不被一网打尽,他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——蛰伏。
像冬眠的蛇一样,彻底切断与所有人的联系,将自己深深地埋入这喧嚣城市的尘埃里。他变卖了部分产业,收缩了生意,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在动荡时局中只想保住身家性命的、唯唯诺诺的普通商人。
这三个月,他亲眼目睹了同志被捕的讯息,听闻了联络点被端掉的传闻,甚至有一次,军情局的车就停在他商行的对面,足足监视了两天。他不能动,不能有任何异常的举动。他只能将所有的焦急、痛苦和自责,像吞下烧红的炭火一样,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。
他知道,他不能暴露。他这条线,是连接海峡两岸的最后一根神经。他活着,情报网就还有重建的希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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