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火车,再次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轰隆前行。只是这一次,方向是北归。
张建国靠窗坐着,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来时鼓鼓囊囊、如今依然鼓鼓囊囊,但内容物已然不同的编织袋。去时,里面装的是他精心挑选、晒得最好的山货,是来自那片贫瘠土地能拿出的、最朴素的心意,也装着他一颗七上八下、满是忐忑、愧疚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心。归来时,袋子里除了那些几乎原封未动的家乡物产,还多了几件女儿们给他和母亲新买的衣裳——料子柔软,款式是村里老人常穿的、普通但体面的那种,以及一些包装精致的、据说对老人身体好的营养品。还有一小袋张艳红塞给他的、独立包装的各色点心,让他路上吃。
东西多了,也“好”了,可他的心,却仿佛被掏空了一大块,又似乎被塞进了一些沉重而陌生的东西,沉甸甸地坠着,并不轻松,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,从南方初春已有绿意的田野,逐渐过渡到北方尚且苍黄的土地。天空是北方冬季常见的、高远而淡漠的灰蓝色。他呆呆地望着窗外,眼神不再像南下时那样充满不安的期盼和深藏的恐惧,而是一种空茫的、带着疲惫的了然。
几天南方之行,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梦。梦里有璀璨到令人眩晕的灯火,有高耸入云、冰冷反光的玻璃大厦,有女儿们精致却疏离的居所,有那顿让他掏空灵魂、尊严扫地的晚餐,有江边那场如钝刀割肉般、疼痛却最终带来一丝诡异松快的对话,还有大女儿韩丽梅在他临走前,来张艳红住处看他时,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告别。
丽梅是最后一个下午过来的。她依旧穿着挺括的羊绒大衣,妆容精致,神色是一贯的冷静自持。她带来了一些水果,还有一张存好钱的银行卡,用一张普通的信封装着,放在桌上。
“爸,这卡您收着,密码是妈的生日。回去该花就花,别太省。” 她的语气平淡,像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事,“您和我妈年纪都大了,身体要紧。平时注意添衣吃饭,有不舒服别硬扛,去医院看。钱不够,或者有事,打电话。”
她甚至没有说“打电话给我”,只是说“打电话”。界限清晰得不容置喙。
张建国嗫嚅着想推辞,说不用,说他自己还有。但在大女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、又仿佛对一切都已不再在意的平静眼眸注视下,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最终只是颤抖着手,接过了那个轻飘飘、却又重逾千斤的信封。
“您路上注意安全,到家来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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