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王秀英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三天。
这七十二小时,对守在外面的张建国和两姐妹而言,是种缓慢的凌迟。时间被切割成以小时、甚至以分钟为单位的煎熬等待。每一次医生或护士进出,哪怕只是换药或记录数据,都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。那扇厚重的、隔绝生死的门,每次开合,都带出一股冰冷的、混合着消毒水和未知命运的气息。
张建国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。他几乎不吃不喝,也不肯离开ICU外那条冰冷的长椅半步,花白的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,仿佛一尊迅速风化崩解的泥塑。短短三天,他像是老了十岁。韩丽梅的话,他机械地听着,却很少给出反应,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巨大的、无声的恐惧和绝望中。他一生懦弱,习惯了被妻子安排、数落甚至责骂,王秀英的强势,曾是他的压抑来源,却也成了他生活里一根扭曲的、但确实存在的支柱。如今,这根支柱轰然倒塌,露出底下早已脆弱不堪的内里,他连站立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。
韩丽梅成了绝对的主心骨。她联系了省城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进行远程会诊,确认了县医院的治疗方案基本得当;她安排了父亲和妹妹在附近一家相对干净的宾馆住下,定时送饭,强制休息;她与主治医生保持紧密沟通,了解每一个细微的指标变化;她甚至通过关系,安排了一次简短的、隔着ICU玻璃的远程视频探视,让省城专家能更直观地看到母亲的情况。她冷静、高效、条理清晰,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灾难,当作一个高难度的危机管理项目来处理,每一个决策都精准,每一步行动都果决。只有张艳红在深夜偶尔醒来,看到隔壁床上姐姐黑暗中依然睁着的、毫无睡意的眼睛,和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的眉心,才能窥见一丝那钢铁般意志下,可能存在的裂痕。
张艳红自己,则是在茫然、焦虑、对母亲病情的担忧、以及对过往纷繁思绪的纠缠中度过。她强迫自己吃东西,强迫自己休息,强迫自己配合姐姐的一切安排。但每次路过ICU那扇窗,看到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、毫无生气的苍老躯体,她都觉得极其不真实。那是她的母亲吗?那个曾在她记忆里永远声如洪钟、腰板挺直、精明厉害到甚至有些刻薄的女人,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具脆弱、仿佛一碰即碎的枯槁躯体?那些激烈的争吵,那些冰冷的眼神,那些被剥夺的机会,那些积年累月的委屈和怨恨……在这具毫无知觉的躯体面前,忽然都变得有些模糊,有些……无处着落。恨一个如此脆弱、命悬一线的人,让她感到一种荒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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