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,看了很久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深不见底,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古老、复杂而又即将破碎的器物。
然后,她动了。
她没有走向门口,也没有坐回椅子,而是迈开脚步,朝着病床,缓缓地,一步一步,走了过去。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黄昏病房里,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……郑重。
张艳红的心,莫名地提了起来。她屏住呼吸,看着姐姐走到床边,停下。护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悄悄退到了门外。
韩丽梅微微低下头,垂眸看着母亲。她的目光,从母亲花白的、稀疏的头发,移到那张因疾病和痛苦而松弛扭曲的脸,最后,落在那只露在被子外面、枯瘦如柴、布满深色斑点与青筋、还贴着医用胶布的手上。那只手无力地摊开着,指尖微微蜷曲,指甲有些长,里面还带着未曾洗净的、淡淡的污迹——那是属于一个劳碌一生、从未真正精致过的农村老妇的手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张艳红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父亲不知何时也醒了,蜷在椅子上,瞪大了浑浊的眼睛,惊恐又茫然地望着大女儿的背影。
韩丽梅就那么站着,看了许久。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打来,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却让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神情。只有那挺直的脊背,在光影中,显出一种近乎悲怆的线条。
终于,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伸出了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,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皮肤是常年精心保养后的白皙光滑,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,涂着透明的护甲油,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腕表。这是一双属于成功都市精英女性的手,一双习惯了签署文件、敲击键盘、掌控方向的手。
此刻,这只手,悬停在了母亲那只枯槁、苍老、布满岁月和生活痕迹的手的上方,几厘米的距离,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数十年的恩怨、隔阂、伤害与冰冷。
张艳红的心跳几乎停止了。她死死盯着姐姐的手,看着它在空中微微颤抖了一下——那颤抖极其轻微,若非全神贯注,几乎无法察觉。然后,那只手,稳定地、坚定地,落了下去。
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。
韩丽梅温热、干燥、保养良好的手,轻轻地、却实实在在地,握住了母亲那只冰凉、枯瘦、粗糙的手。
肌肤相触的瞬间,韩丽梅的脊背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但她的手,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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