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清谈,并非闲谈。多是武则天就《道德经》、《庄子》、《周易》及司马承祯著作中的疑难发问,司马承祯则从容阐释。武则天天资聪颖,又久经政治历练,所问往往切中要害,甚至暗合治道。
一日,武则天问及“无为而治”。司马承祯答:“陛下,无为者,非拱默山林,无所作为也。乃不妄为,不强为,顺万物自然之理而行之。陛下统御万方,日理万机,此乃‘有为’。然陛下若能清静其心,明察秋毫, 任用贤能,法令简明, 使百官各司其职,百姓各安其业,不劳神于琐务,不逞智于巧诈, 则虽日理万机,其心常静,其政简肃,此乃‘无为’之真意,亦合‘治大国若烹小鲜’之旨。”
武则天颔首,又问:“真人《坐忘论》中,主‘收心离境’。然朕处宫阙之中,境遇纷繁,何以收心?”
司马承祯道:“收心离境,非谓避世离俗。身在庙堂,心可超然。陛下但能 于万机之中,常存敬畏, 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;于得失之际, 常怀虚静, 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;于裁决之时, 明辨是非, 摒除好恶,唯理是从。久久行之,则 外物虽扰,我心自定, 此即尘世中之‘坐忘’,忙乱中之‘泰定’。”
这些论述,将道家修养心性的功夫,与帝王治国理政的心术相结合,深得武则天之心。她发现,与那些热衷于炼丹祈福、谈论符箓神异的主流道士不同,司马承祯的学说更注重内在心性的修养和智慧的开掘,更具理性色彩,也更易于与儒家治国理念、乃至法家的务实精神相融合。这正符合她目前“引导宗教,服务政治”的大思路。
除了私下清谈,武则天还数次在公开场合,召司马承祯于贞观殿或集仙殿,与儒臣、学士乃至高僧(在控制下)进行小范围的“三教论衡”预演。司马承祯学识渊博,辩才无碍,阐释道家思想时常引儒家经典为佐证,强调“道”与“礼”的内在一致性,论述“清静无为”与“选贤任能、省刑薄赋”的治国方略相通,赢得不少朝臣的钦佩。其淡泊名利、专心学术的形象,也与那些汲汲于营建宫观、结交权贵、聚敛财富的“富观”道士形成鲜明对比。
三、 紫绶金章,立碑传道
数月后,时机成熟。武则天下诏,在洛阳南郊明堂之侧,举行隆重的“敕封、颁赏大典”,对象正是司马承祯及其代表的“重玄”道派。
典礼当日,旌旗招展,仪仗森严。文武百官、诸番使节、两京著名道观观主、高道齐聚。司马承祯身着御赐道袍,从容立于丹墀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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