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竺青年苏利耶,汉语已相当流利,但带着明显的卷舌音:“张兄所言极是。贵国算学,源远流长,尤其勾股、方程之术,令我叹服。然,我天竺数字及‘零’的运用,在乘除、开方上,确有简便之处。何不取长补短?我近日观‘格物院’所用算式,似乎已开始吸纳我天竺数字之形,辅以贵国筹算之理,效率大增。此正合司徒所言‘学问天下之公器’!”
“哈哈,正是此理!” 另一个唐人士子拍手笑道,“管他天竺算法、中土算法,哪个好用、算得准,就用哪个!我等在‘格物院’验算水利工程、测量地形,但求精准快捷。前几日,我等还用司徒提及的‘相似三角’之法,复核了你所提的天竺某算经中的测高题,结果分毫不差!殊途同归,大道相通!”
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,却又时不时爆发出理解和赞同的笑声。旁边几桌的客人,有胡商,有唐人,也都见怪不怪,自顾饮酒谈天。这种不同文明背景的年轻人,为了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,平等、热烈地交流甚至争论的场景,在此时的长安,已非罕见。他们身上,既带着对本民族文化的珍视与自豪,又怀着对异域知识开放、好奇、乃至实用的态度。这份自信,是建立在扎实认知基础上的从容,既不妄自尊大,也不妄自菲薄。
宗教领域,那份“和而不同”的自信,也日益显现。
大荐福寺的“三教(后增为多方)论衡台”已举办数次,虽未分出高下,但各教代表人物在公开场合阐述己方教义、回应诘难,逐渐形成了一种“君子之争”的风度。佛教高僧在阐述“空”、“慈悲”时,会引用儒家“仁爱”、道家“自然”作比附;景教僧侣谈论“博爱”、“救赎”时,也会强调与儒家“仁”的相通之处;祆教穆护则更注重强调其教义中“洁净”、“诚实”、“契约”等与世俗伦理相合的部分。他们不再急于否定对方,而是更倾向于寻找彼此的交集,或在各自框架内自圆其说,并共同表示尊重大唐的律法与礼俗。
这种变化,固然有朝廷引导和现实生存智慧的因素,但更深层的原因,是各教都逐渐认识到,在这片土地上,有一个强大、稳定、且具有高度包容性和同化能力的主体文明存在。任何外来宗教,若想在此扎根发展,都必须尊重、适应、乃至一定程度上依附于这个主体文明及其价值观(如忠君、孝亲、仁爱、秩序)。而这,反过来又加强了大唐社会自身的文化自信——你看,任你何种教义,何种神灵,到了我这里,都需依我的规矩,论我的道理,最终要么融入,要么只能偏安一隅。 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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