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水南岸。
这里和北岸的热火朝天不同,入夜后的连绵营寨,像是一片巨大的乱坟岗。没有欢声笑语,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的呻吟,和巡逻士兵那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声。
江心有雾。
一艘孤零零的小乌篷船,穿过了层层迷雾,悄无声息地靠在了南岸那片长满芦苇的滩涂上。
柳如是弃船登岸。
她没有施展什么轻功,就像个寻常的夜归人,紧了紧身上的灰色斗篷,踩着湿滑的烂泥,一步步走向那座依然亮着灯火的中军大帐。
“什么人?!”
前方的黑暗中,闪出两点寒光。那是暗哨的弩机。
柳如是停下脚步,没有拔剑。
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双鱼玉佩,举在手中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那玉佩通体透亮,中间有一道裂纹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一位年轻将军为了救一位江湖侠女,用这块御赐玉佩挡了一支毒箭留下的。
暗哨里的老兵愣住了。
他揉了揉昏花的眼睛,看清了那块玉,声音突然变得颤抖,甚至带着一丝哭腔:
“是……是柳家妹子吗?”
柳如是心中一酸。
“老张大哥,是我。我来看大帅了。”
“哎!哎!快进!”
老兵从黑暗中钻出来,他少了一只耳朵,那是当年跟蛮子拼命时丢的。他也不问口令,也不搜身,只是佝偻着背,在前头引路。
“大帅……大帅这几天身子骨不太好。一到阴雨天,这老寒腿就疼得下不来床。”
老兵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。
“柳妹子,你来了就好。大帅这些年,除了跟那把刀说话,也就剩这块玉能让他念叨两句了。”
柳如是跟在他身后,看着这个曾经号称“铁壁”的大营。
营帐破了不少,用稻草堵着风口。士兵们的兵器随意堆在地上,上面生了红锈。而在那一堆堆篝火旁,士兵们正围着一口大锅,锅里煮的看起来像是……野菜和树皮。
这就是大晋的精锐。
这就是那个曾经要饮马长江的宇文军团。
柳如是的手,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封信。
那不是信。
那是刺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针。
……
中军大帐。
这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。几个炭盆里烧着劣质的木炭,冒着呛人的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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