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,敲在两人心上。
良久,周望舒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好。安王府那边,我暂时不动。但王睦宁……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怎么想办法?”杨峙岳问。
周望舒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到门边,又停住:“杨侍郎,清江浦的兵,什么时候能到淮安?”
“最快也要两日。”
“太慢。”周望舒摇头,“一日。我给你一日时间。明日此时,我要看到那五百人已经在淮安码头附近待命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有时间了。”周望舒打断他,拉开门,“韩铁弓没有时间了,王睦宁没有时间了,淮安那些不知情的百姓,更没有时间。”
夜风涌入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她回头看了杨峙岳最后一眼:“杨侍郎,你常说要做堂正之师。但有时候,阴影太深,你不得不先踏进去,才能把光带出来。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脚步声急促远去。
杨峙岳站在原地,良久未动。书案上,王睦宁的密报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那行潦草的字:“恐命不久矣。”
他猛地抓起笔,铺开信纸,开始疾书。笔尖划破纸面,墨迹淋漓。
“刘贤弟亲启:见字如面。今有紧急军务,需尔部即刻移防淮安码头左近,详查私藏违禁货物事……一切听凭持此信及虎符者调遣……”
写到“虎符”二字时,他的手顿了一下。调兵需虎符,这是铁律。他手里并没有可调清江浦驻军的虎符。
但他有一枚旧物——当年在边关时,老上司赠他的一方私印,刻着“临机专断”四字。刘参将认得那印,也认得他的笔迹。
这是私相授受,是僭越,是杀头的罪。
杨峙岳闭上眼,眼前闪过韩铁弓憨厚的笑脸,闪过通州仓那些霉烂的陈粮,闪过周望舒那双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。
他睁开眼,落下最后一笔:“事急从权,一切后果,愚兄一力承担。”
盖印。封缄。唤来绝对亲信的老管家。
“立刻动身,八百里加急,送往清江浦刘参将处。记住,亲手交给他,不得经第二人之手。”
老管家接过信,什么也没问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杨峙岳走到窗前。夜色浓稠如墨,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已经四更了。
他想,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镇抚司,值房。
周望舒刚回来,褚云就迎了上来,脸色比走时更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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